“不过吗，一切皆有可能，你先在青年报做好一名记者，其它的慢慢来，关于改版和栏目设置你还有什么建议？”
　　两人一直聊到10点半才结束。严清颐越发觉得陈远平是个人才。尤其是他提出的广告部薪酬激励体系，和他对青年报改版的建议相得益彰。
　　从严清颐房间出来，陈远平上了四楼，马主编的办公室门半掩，本人也是刚从外边回来，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下，正站在桌旁，对着一个盒子唉声叹气。
　　陈远平卡着门缝看了一眼，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远平啊，快进来。”马卫都回头，不冷不热的招呼道。
　　“马叔，您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一件东西，毁了。”马卫都指着桌上的盒子说道：“今天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严社长找我，已经谈完了。”陈远平凑近，盒子里装着裂成几瓣的瓷片，是一个碎瓷碗。“釉里红缠枝牡丹纹葵口碗，要是好端端，应该值不少钱。”
　　“你认得？”马卫都挂好大衣，惊异的看着陈远平。
　　“画片上见过，您想怎么办？”
　　“你有办法？”
　　“我爷爷会锔活儿，他应该有办法。”
　　“真的？现在就带我去。这可是正经的明宣德官窑。”马未都把刚脱下的大衣重新穿上。捧起盒子催促着陈远平下楼了。两人在报社门口打了辆车，直奔琉璃厂21号院。
　　路上陈远平简单给马卫都介绍了自己爷爷，马未都的心气提了起来，路过吴裕泰，马主编买了二斤上好的茉莉花茶做见面礼。

　　立冬以后，街面上下棋的人少了，陈老爷子也少去凑热闹，正跟屋里听匣子，播的是梅葆玖先生的《游园惊梦》。陈远平把马主编请进屋里，给两人做了介绍。相互一番客套，马主编说出了来意。
　　听说是明宣德釉里红大碗。陈文清赶紧清空桌面，请出裂成三块的大碗，仔细查看了底款、釉面和胎体。
　　“是宣德的臻品，我曾经在张伯驹先生府上见过同样的一只。”陈文清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说道：“可惜了，马先生打算怎么办？”
　　“陈老有什么建议？”马卫都反问道。
　　“连粘带锔，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总之不失其美才好！”
　　马卫都赶紧连声道谢。
　　“好说，好说！马先生能讲讲这件宝贝为何会成这样吗？”
　　马卫都轻叹一声，徐徐说道：“我住史家胡同，隔壁院住着一位姓郎的街坊，具体人名我就不说了。祖上曾在嘉庆帝军机处行走。这件东西，十几年前我就见过，当时也曾有意求购，对方没吐口。他家里这样的好东西远不止这一件。三年前一个早晨，郎老爷子拿着一轴郑板桥的画找到了我...”
　　“我对书画没什么研究，专爱瓷器，何况当时也没那么雄厚的财力，都是卖一些不打紧的玩意，淘换些更好的。”马卫都对陈文清无奈的笑了笑：“明知是好物件，却也接不住。”
　　郞老爷子找马未都帮忙，是想让他介绍个有实力的买主。郎老爷子很清楚那时的书画更加值钱。
　　“那是一幅有嘉庆皇帝鉴赏印章的《石溪墨兰》，当时国内基本没人能接的住。我也从侧面打听过，郞老是为了供女儿出国才行此下策。他知道我搞收藏，人脉广，认识一些海外的藏家。”
　　为此郎老爷子多次找马卫都帮忙。几经辗转马卫都帮着联系了一位香江的富商，高价出手了《石溪墨兰》。郎老爷子的女儿如愿出国。
　　这件事之后，郎老爷子有意将釉里红大碗转让给马卫都，但因开出的价格过高，马主编没能接下。不久郎家搬出了大杂院，俩人联系也就断了。
　　一个月前，郎老爷子突然出现了，拿着釉里红大碗找到马未都，希望他能帮着出手。马卫都这么多年一直对这件釉里红大碗耿耿于怀。再次见到这件珍宝，势在必得。
　　“搞收藏就这点德信不好，看上的东西非得弄到手，不然就像缺了点什么。”马未都喝了口茶，说道：“当天我就找了几位业内专家作了评估，定下的价格是70万。郎老同意融我两周时间筹款，两周后如果我凑不到钱，就帮着介绍一位新买家。”
　　两周的时间里，马未都连续出手了几件藏品，加上多年的积蓄，终于筹够了70万。于是今天一早他去了郎家在朝阳门外的家，结果见到了一匣残片。郎老也不在场，接待马卫都的是郎家的儿子，其中原因他也不清楚。最后，马未都花了一万买下了这堆残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文清在一旁宽慰道。
　　马卫都跟着点了点头，叹道：“一切都是缘分！”

　　陈远平上前添水，马主编看了眼时间，说道：“到饭点了，我请陈老吃个便饭，顺便和您请教一些珐琅器的门道。”
　　“到家了，自然是我做东，您是远平的伯乐，我一直想登门道谢，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今后还得您费心提携提携我这个孙子。”说话间，陈文清已经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瓶茅台。
　　“马主编，咱们爷俩中午喝一杯。至于珐琅彩吗，那都是小玩意儿。远平你先去同和居定个小雅间。”
　　中午，三人在同和居吃的尽兴，聊的尽兴。陈文清讲了不少琉璃厂街面上的往事。陈文清答应帮着马卫都淘换一件珐琅彩的瓶子。散场，陈远平把马未都送上出租车，然后扶着爷爷往回走。

　　路上陈远平顺便买了一份体坛周报和一份足球报。
　　天快黑的时候白小江过来。蔚蓝正扒在桌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一眼，喊了声小江哥，继续忙自己的。
　　“去我屋里聊会！”白小江在火炉上搓着手说道：“冬天，骑车太遭罪。”
　　陈远平把报纸整理好，套上军大衣，两人一起出门了。

　　“告诉爷爷，不用给小平留饭，我俩外边吃点。”白小江将体坛周报夹在腋下，对着蔚蓝说道。
　　“小平哥，你几点回来？”
　　“最晚十一点，给我留门。”
　　两人溜达到22号院，陈远平一进门就打开了外屋的电视，《大风车》刚刚结束，随即电视中闪现出几个可爱的女孩，紧接着响起了“安尔乐的保护比谁都周到”的广告语。
　　“换燕京台，广告有什么好看的，二套，《我爱我家》正在重播。”白小江打开准备好的白酒，将下酒的熟食装进盘里。
　　“都看多少遍了，你不烦吗？广告多有意思。”

　　白小江抬头看了一眼陈远平。“你丫品味很独特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去把水灌了。”
　　陈远平只得照做，白小江把锅架在炉膛上，放好笼屉腾了四个馒头。
　　“我这有个事，报社跑广告，待遇不错，你感兴趣吗。”陈远平坐到沙发里，接过白小江递过来的酒杯，问道。
　　“开玩笑，我这辈子最烦就是被人管。”白小江喝了一口酒，说道：“上班，能挣几个钱！今天找你就是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开家游戏厅，你觉的怎么样？咱俩一起干。”
　　“当然可以，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买卖”陈远平放下杯子说道：“不过还是你自己干吧，我得上学，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