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看向占阮,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不愧是贵族后裔,一脸沉稳淡然,恐怕是早就调查清楚了,不然会让她一个陌生人住那么久吗?
占阮继续说道:“莘氏早已归顺于公子受,历来视占氏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之举不过是借由头查清昨日之事罢了。”
永宁一叹气:“可是昨夜莘氏宗祠那事?”
占甲点头:“听闻是有邪人闯入重屋,对神巫不敬。”
永宁瘪瘪嘴:“嗯,那个人就是我。”
嗯?
呵!
占家四人不由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还是占丙打破了尴尬,小心翼翼地问道:“恩人为何对神巫大人不敬?”
永宁觉得救回来的那人身份绝不简单,她不能说得太多:“其实也没有不敬,我只是路过时,见里面打了起来,我只是借了神巫之力平息了动乱,其实也没做什么,罪魁祸首还是闯进去的那人,似乎莘家子弟受伤的人不少,可保不准莘氏会查到我头上,为了不连累你们,我想我还是离开比较稳妥。”
占乙这时却问道:“可是为了柴房那人?”
永宁一顿,占家这四人,没有一个是傻的好糊弄的:“不是,这人是今日我从一群孩子手中顺手救回来的,我也不认识。”
占阮沉思了一会儿:“虽说莘氏拿着画像抓人,可官兵分明与尔已见过,却并未认出,再者,恩人是请示过神巫大人的,莘氏亦善易和六壬,不可能找不到方向,可见他们找的并不是恩人。况且,吾儿那日出门,是经过宫中大卜占过,天赐恩泽,从土而发,才遇上恩人,所以恩人不必忧虑,吾等无妨。”
永宁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占家四人都对她极好,可要是占卜真的能准,莘家怎么会找不到那人呢?
占阮看出来她不放心,继续说道:“自遇上恩人那刻起,吾等四人的命运就与恩人相连,一切都是缘分因果使然,恩人想离开,吾等也不阻拦,可如若占氏也护不住恩人,这普天之下,安稳之地除了氏族瞽宗就只有王宫了。”
永宁听懂了,意思就是如果莘氏要抓她,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还有,她要是离开,其他地方也不安全,还不如在占氏呆着。
“恕我直言,其实那日我醒后,脑中忘却了诸多往事,我的真实身份是谁,我也不清楚。”
占甲拍着胸膛保证:“吾早已打探过,那次祭祀是太师的妾室家眷慰籍先祖,祭祀用的人牲都是附近掠来的俘虏流民。”
真的是这样吗?
永宁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次……祭祀……场面太过血腥,死的人太多,连土都埋了那么多层,仅仅会是个简单的小祭祀吗?
占阮劝慰着:“恩人如若还是有疑虑,何不待到占氏宗考,那日占氏最高的贞卜者都会来,恩人自可算上一卦,再作日后打算。”
宗考么?也就十来天了。
永宁想了想,只能先答应下来。
殊不知在她离开屋子去柴房时。
屋里的占家四人。
“阿母,吾等这样做会不会……”
占丙一脸的忧愁。
占阮脸上早已没了慈蔼,而是多了几分凌厉和坚毅:“闭嘴,这是上天给吾等的机会,汝父大仇终可报!”
永宁端着米粥来到柴房,发现那人已经洗去身上的脏污,换上了布衫,闭着眼静静地躺在那儿,脸上的伤痕淡去,一张俊逸的脸上剑眉英挺,清冷如玉,哪里有一丝杀戮与血腥。
她皱着眉走过去,没想到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她完全不敢想象他是经历了什么,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喂!醒了就自己起来吃东西——”
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过去,抱着手,瞪着他。
啪——
不出意外的,下一刻,少年立刻坐了起来,睁开了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
“多谢,吾……”
永宁眉头一皱,这家伙是在变声期吧?这声音不仅仅是鸭子了,甚至比锯钢筋破锣还要难听,一开口就把那张俊脸的美感都破坏了。
“得,打住!你这公鸭嗓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不用谢,醒了就养好身体,我们之后再讲回报。”
少年眼眸一暗,低头喝起粥来。
永宁见状,心里一突,她突然想到第一次第二次见到这家伙都是被人骂“绿鸭子”,她刚刚说的公鸭嗓该不会戳到他的伤疤了吧?
真该死啊!
这几天,粮铺没有开门,永宁出门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
占丙躲在屋子里练习占卜,占阮也在屋子里缝衣服。
她去了柴房发现那个少年不在,然后还是在一处屋棚下发现了他。
她走了过去:“好些了吗?”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别过了头,继续看着天空。
永宁也不觉得尴尬,之前是她说错话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理最是敏感,她错了就要改。
“我叫永宁,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还是没有回答。
她也不气馁,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喏,那日是我说错话了,这是给你的赔礼。”
一只木头雕刻的小鸭子,身上染满了绿色的汁液。
“你看着它可爱吧?”
少年盯着眼前的木鸭子,神色莫名。
永宁见人没反应,继续说:“你别误会啊,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让你不要介意而已。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鸭子没有什么不好,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鸭子是最厉害的,它能最先察觉到初春江水的回暖,更能率先探知这大地带来的生机,只有你不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你反过来为你所用,无论是泥巴还是鸭子都是这世间最好的存在。”
少年闻言抬头,看了过来,自然看到了永宁慌忙悄悄藏起受伤的手指。
心中升起无措和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此时刚好正值初春,似乎他也真的像鸭子一样察觉到了些许暖意。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只木鸭子。
“真丑……”
永宁自然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它丑?它可是我精心雕琢,当世最伟大最美丽的鸭子呢!”
噗——
不知为何,少年突然莞尔一笑。
哈哈哈——
永宁也笑了。
少顷,少年才缓缓开口:“吾名……亚……”
永宁笑不出来了,不会这么巧吧?这家伙真叫鸭子啊?
战甲去了瞽宗,听说今天他要和占玉去拜访公子受。
永宁有些担心,让亚在家里躲好,自己则是去了街上。
她来到街上,见那日的吕伯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摆摊,不过不同的是他脸上多了一些青肿伤痕,卖的也不是面粉,而是一些野菜。
她走了过去,指了指吕伯的脸:“吕伯,您这是?”
吕伯见是她,脸上有些羞臊,微微一笑:“原来是贵人小友,家里夫人下手没有轻重,见笑了。”
永宁一听,原来是家有悍妇,没看出来吕伯还是个妻管严,转而她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该不会是那人根本没拿鸡来换,尊夫人才生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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