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1-27 08:45:56
(6)
送走了何鹏他们,我站在离这家KTV不远的马路边抽烟。虽然已经是晚春,可凌晨两三点的空气还微微泛寒,我摸了摸发凉的鼻尖,把身上单薄的衣衫紧了又紧。远处有个清洁工曲着身子,站在空旷的马路中间,借着路灯和霓虹灯的光亮,不紧不慢挥动手中巨大的扫帚,哧啦哧啦的扫地声不绝于耳。
半个小时后,一拨一拨的人出来然后离开,KTV终于到了打烊的时间。我拿出手机找出卡卡的号码拨了过去,可一连三次都被拒接,我想大概她现在不想听我电话。想了想,不甘心,我再次拨了过去,这次提示音明确无误地告诉我,对方正在通话中。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正打算拔腿离开,突然看见一群人从KTV里蜂拥而出,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只有卡卡闷头跟在最后,接听着电话却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冷若冰霜。
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就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卡卡身边,一颗肥大的脑袋伸了出来,正是在慢摇吧跟她跳舞的胖子。
胖子招手让卡卡上车,卡卡不予理会,沿着马路一个人朝前走。胖子从车里下来,小跑着追了上去,拉着卡卡的胳膊轻声说了几句,然后把她拽回车边还帮着拉开了车门。卡卡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冲着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突然感觉心中百味陈杂,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愤怒,伸手拦下一辆出租直接回家。推门进屋的时候,我头重脚轻,胃里边翻江倒海,一头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暗地,等躺倒床上的时候,全身瘫软无力。
我睡着后一直都在做梦,梦里全是女人光洁白皙的后背。
我努力想看清这些后背的主人是谁,可是她形容模糊真假难辨。就在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抓着她的肩膀转过身,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五官,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冒着阴森森的寒气。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直冒冷汗,同时感到咽喉干燥如火,胃里发出阵阵痉挛,全身筋骨寸断,酸痛难忍。
我开灯起身找水喝,对着饮水机摁了半天,跟流眼泪似地滴了几滴,原来纯净水桶早就空了。我扔掉杯子进了厨房想烧壶开水,打了半天煤气灶丝毫未着,索性拧开龙头猛灌一气,直灌得自己身心透凉。
看了看表,五点半钟。我站在落地窗前,落寞地看着外边,不远处的城墙,在微薄的晨曦中灰暗如铁。偌大的城市正在慢慢张开眼睛,只有我,直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我很想把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可是站了半天,依然恍恍惚惚。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卧室再眯一会回笼觉。正要转身,看到一辆摩托车轰鸣着驶进了小区大门,稳稳地在我们这栋楼下停住。一女人从后座上跳下来,动作婷婷袅袅,异常熟悉。
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她竟然是燕妮!
她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的?回来了也不通知我去接她,难道自己坐摩的回来了?
我正胡乱猜想着,就看见燕妮给骑摩托车的人挥挥手,转身准备要走。可是骑摩托车的人叫住她,一把把她拉到身边,掀起头盔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燕妮愣了大概有几秒钟,然后笑着躲开了。
旋即,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努力想看清那辆摩托车的车牌和骑摩托车的男人,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像一位意气风发的赛车手一样,猛地轰了一下油门,很潇洒地调转车头,轰鸣着驶远。摩托车的尾灯一闪一闪,朝我满含讥讽地眨着眼睛。我浑身冰凉,似乎看到一顶巨大的绿帽子,从空中翩然落下。
我觉得自己受伤了,而且很严重。我想每个男人都和我一样的德行,能原谅自己在外边花天酒地、恣情作乐,甚至在把一顶顶绿帽子送出去的时候,心中暗自窃喜;可当调转了角色,立即就会天崩地陷,暴跳如雷!
我感到一团怒火在胸中四处冲撞,把身体和平时自诩的尊严已经灼伤。短短几秒钟时间,我的脑子里已经迸发出了无数个念头。我想等燕妮进门的时候,扑身过去,一句话不说把她狠狠地掐死;我想拿起菜刀,把她砍得鲜血四溅、哀嚎而死,然后大卸八块……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才犯不着为了报复,愚蠢到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但是,一定要报复!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
燕妮开门进来的时候,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假装睡觉。她蹑手蹑脚进了卧室,然后尖叫着扑到我的身上,看着我被惊醒后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想到她几分钟前还在楼下被人亲吻,现在却心无旁骛地和我嬉闹,让我不由得惊叹女人天生就具备情景切换的功力。
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妮得意地笑着说:“这叫长途奔袭懂不懂!”
我嗤笑了一声,问:“那你奔袭的结果是什么?”
燕妮冷不丁掀开被子,扯下我的丨内丨裤,然后像猎狗一样在我下身闻了闻,抬头笑吟吟看着我说:“奔袭的结果是,你比我想象的要乖。”
我没说话,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燕妮抱着我的脖子开始撒娇,说她这些天一直都在想我,问我想她了没有。她说话的时候,心安理得面带清纯。
我强迫让自己冷静,用理智镇压着情绪的暴动。在隐忍不发的冷静中,我突然觉得生活真他妈残酷,当你没有发现它的阴暗面的时候,会觉得风和日丽生活幸福无比;可是一旦看到了它背后的肮脏,就会恶心地叫人反胃。
但是现在我不会揭穿她,我必须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狠狠地扒下她的画皮。
燕妮用嘴贴着我的身体,开始上下游移,这是她想要和我**的信号。她的嘴唇已经移到了我的肚脐附近,那里是我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可是现在,我却没有产生任何愉悦。
“你怎么啦?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徒劳无功地辛苦了一番,燕妮有点气急败坏,使劲冲我翻白眼。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你这样下去,我就……”
燕妮怨气难消,冲我赌气地喊道,不过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
“你就去找别的男人是吧?”我不屑地一笑。
燕妮身子微微一怔,憋了憋嘴,没说话。
我凑到她跟前,装出开玩笑的样子问她:“说真话,你会不会找呢?”
看到我开玩笑,燕妮气儿消了,在我脸上轻轻拍了一把说:“说什么呢,神经病!”
然后她躺在我身边,把脑袋放在我的胸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问问我妈的病情呢?”
“不好意思,净顾着跟你说话,把你妈给忘了,她现在好点没?”
“好点了,受伤的地方慢慢能活动了。”燕妮说完顿了顿,接着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钱做什么?”
我心里一跳,暗想她是不是打算和我分道扬镳,准备撤离前攫获最后的战利品。
“有用。”燕妮说,跟没说一样。
“要多少?”
燕妮想了想,声音弱弱的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五万。”
我听完心里一阵冷笑,暗骂道,操,五万,五毛钱老子也不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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