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至暗时刻》
第58节

作者: 全贵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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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仔细观察了柳一言说这话时的表情,显然是已经了解到了什么。
  柳一言说话的语调,也像是一种试探。
  再回想柳一言最开始的那句话:“有件事,我要和你聊聊。”
  袁斌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思考,领导用的是“要和你聊聊”,而不是“想和你聊聊”,字只差分毫,意思却差千里。

  “想”字,表达的更多是分享,“要”字,却带着某种教训的意味。
  快速想到这么多后,袁斌决定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出来,等领导问到这一步,意思就变了味道。
  他于是说:“柳省长,我之前分管的业务,能接触到这一块。”
  他随后很细致的和柳一言解释自己的业务。
  鞍阳市每所学校要给学生订教辅材料之前,都会到教育局备案。
  备案的时候,需要先签订一个教辅材料预购的确认单。
  正常来讲,这些预购确认单,都要有教育局综合室的主任周鹏来签字,但有时候周鹏不在,校方还急着签字,周鹏就会给袁斌打电话,让他来代签。
  袁斌也和柳一言坦白,这种由他代签的事情,一共发生过三次。
  柳一言听着袁斌的讲述,默默的点头。
  等袁斌全部讲完,柳一言又意味深长的品了一口茶水。
  袁斌立马起身:“柳省长,茶水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柳一言伸手将其拦住:“袁斌,不必了,你坐。”
  袁斌又缓缓落座。
  柳一言忽然又问:“袁斌,你应该认识杨大成这个人吧?”
  听到这个问题,袁斌脑子嗡地一下。
  果然被他猜中了,领导什么都知道。

  袁斌如实坦白:“我认识,他是我女友的姐夫。”
  柳一言点点头:“有一个你签字的文件,项目就是他来做的,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听到这句话,袁斌冷汗都下来了,一时间,大脑里所有负责思考的细胞乱作一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一言似乎看出了袁斌的紧张,伸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不用紧张,照实说就行。”
  见柳一言这样说,袁斌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说其中有一份文件,他签字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是杨大成在做。

  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学校订购一个教辅材料,竟然会有这么多猫腻。
  但袁斌也说,正是由于他不了解事情,导致他签字的一份预购材料,日后真的成了校方采购的教学辅导材料。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些辅导材料,都不是正规的印刷厂印刷的,都是一些十分劣质的习题册。
  柳一言忽然问:“杨大成知道你和他爱人的妹妹是恋爱关系,给你们送资料的时候,没和你打过招呼?”
  “柳省长,正如您所说,我们之间的确存在这种关系,但我当时没有级别,人微言轻,他也瞧不上我,找我签字之前,并没有和我打过什么招呼。来签字的是他手底下的人。”
  此时的袁斌已经没什么顾虑了,阐述的时候反而非常坦然。

  柳一言听完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情况。
  接下来的袁斌已经开始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
  看来领导什么都知道了,自己在柳一言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他之前就听人说过,每个单位的领导,都如同上帝一般的存在,对单位每个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柳一言日理万机,竟然也抽出时间对自己做了特别全面的了解。
  袁斌有些迷茫,也在心底暗自敬佩。
  隔了好一会儿,柳一言才缓缓开口。
  “袁斌,你的情况,我大概有所了解。你对你女友一片痴情,但你女友家里人好像不怎么待见你。”
  听到这里,袁斌差点飙泪。
  没想到领导竟然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到这种程度。

  知己啊!
  更让袁斌震惊的还在后面。
  柳一言继续说:“袁斌,据我了解,你女友家里有两个姐姐,杨大成是二姐的爱人,大姐的爱人也是公务员系统的,名叫王春祥。”
  袁斌听到这里,袁斌已经吃惊得要掉下巴。
  看到袁斌的反应,柳一言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杨大成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至于这个王春祥,我听说他在劳动局也不太安分,不想着踏踏实实的干工作,一心只想着找关系,给领导送礼。”

  “这样的思维模式,注定了他不会有太大的作为。踏踏实实工作才是根本,至于所谓的关系,火候够了才是敲门砖,火候不够,反而是烫手的山芋。”
  袁斌吃惊得同时心里在想两件事,柳一言刚刚这番话,既像是在评价王春祥,也像是特意说给袁斌听。
  至于第二件事,是袁斌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领导对一个人的了解能力。
  他以为柳一言只是看在余重之的面子上,打算给他个机会试用一下,觉得行就继续用,不行就再考虑其他人选。
  现在看来,余重之给柳一言推荐自己时,柳一言就私下对他进行了彻底的了解。
  袁斌忍不住感慨:“柳省长,您太厉害了,竟然对我的情况如此了解。”
  袁斌说的这句话,并不完全是恭维。

  柳一言笑了:“我要用你做秘书,你的情况我当然要了解。”
  袁斌心里叫苦,您也了解得太全面了,在您面前,自己像裸奔一样。
  柳一言渐渐收起笑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袁斌,和你说你女友家里的情况,其实是为了给你敲个警钟。”
  袁斌脸上的笑容也迅速褪去,立刻摆出一副受教的表情。
  “先说杨大成,他做了很多黑心的生意,如果狠挖下去,他免不了要吃牢饭,但我们没打算继续深挖,你知道为什么么?”
  袁斌连忙起身给柳一言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感谢领导的良苦用心,袁斌感激不尽。”
  柳一言说道:“这是干什么,坐下来谈话。”
  袁斌重新坐了回去,心脏跳的很快。
  柳一言说:“我相信你是无心之举,不过你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难免会让人说闲话,说闲话倒是其次,一旦被纪委的人盯上,袁斌呐,至少会扒你一层皮,那你的仕途,恐怕就充满了未知。”
  袁斌感觉自己后背起了一层的冷汗。
  他忙低头附和:“领导说的对,也怪我当初没有深入了解下面的情况,就草草的签了字。”
  柳一言说道:“你的确应该做足了功课再签字,不过那时的你也才刚参加没多久,对这种情况不了解也很正常。但外人就不会这么想了,他们会认为你给女友的家人行了方便。”
  袁斌嘴里说着“对,没错”,心里恨透了苏家人,毕竟问题的根源就在他们身上。
  柳一言随即又提到了王春祥。
  “我猜用不了多久,王春祥也会找你,毕竟你是副省长的秘书。不过袁斌,我既是你的领导,也是你的长辈,作为你的长辈,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有些事情,其实需要你的女友来做。”
  说完这句话,柳一言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袁斌却感觉寒毛直立。

  柳一言没再聊其他的事情,这次谈话就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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