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些日子再说吧,”丁建面无表情地说,“我身上的现金都快没了,银行的存折不是还没去领呢嘛。”
“行!我下礼拜就带你们去银行办这事儿去,到时候咱们再结。”
丁建“嗯”了一声,闷头走开了。
杜禹拍了下赵博的肩膀:“走,去厨房弄点儿吃的去,我饿了!”
赵博边走边低声对杜禹说道:“丁建这孙子可够不地道的,我就不信谁出国身边带的现金能连几十欧都交不起的,他就是故意拖着你呢。”
“呵呵,随便,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想赖帐门儿都没有。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像他那样儿的,一分钱也别想差我的!”
杜禹和赵博走进厨房,看见苏小南正站在灶边和人聊天:“宋姐,今天怎么不是你老公做饭啊?”
叫宋姐的女人神情有些尴尬,半天才勉强笑了笑:“我又没结婚,哪儿来的老公啊?”
杜禹赶忙走上前两步,在宋姐身后拼命地对苏小南使眼色,苏小南却视而不见,仍然傻乎乎地继续问道:“哎,老刘不是你老公吗?我昨天还看见你们……”
杜禹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拉着苏小南问道:“你昨天去超市的时候买醋了没有?我的醋用完了,借我点儿先。”
苏小南哦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柜子那边找东西。宋姐刚好做完了饭,端着锅匆匆地走掉了。
苏小南把醋瓶递给杜禹,杜禹却没接,而是白了苏小南一眼:“你傻呀?”
“我怎么了?”苏小南委屈地看着杜禹。
“你刚来没几天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别乱说话?人家老刘在国内有老婆有孩子,什么就宋姐的老公啊?”
“啊?”苏小南一脸吃惊的神情,“可是我昨天确实看见他们俩……”
“我知道!”杜禹打断了苏小南的话,“你以为就你一人儿能看见?问题是这种事儿人家既然不想公开,大家心照不宣就完了,你还非得跑到宋姐那儿给人添堵去呀?”
“哦……我又不知道……”苏小南咕哝道。
“所以啊,不知道你可以不说话啊,没人拿你当哑巴。”
苏小南撅了撅嘴,怏怏不乐地走掉了。杜禹对着赵博长叹了一口气:“这队伍可太难带了!看看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俩人,一个是缺心眼儿,一个是心眼儿多得都淤了,都够让人闹心的!”
赵博嘿嘿一乐:“丁建就不用说他了,但是苏小南这人吧……其实我觉得还可以……”
“哟,”杜禹饶有兴味地看着赵博,“听你这意思话里有话啊!怎么着,看上了?这才几天啊!”
赵博的脸有点儿红:“不是,我们在中介办手续的时候就认识了,走之前经常约着一块儿买东西什么的。我觉得这姑娘人还不错,长得虽说不怎么漂亮,但是也不难看。我要求也不高,能找个这样儿的也就行了。”
“嗯……”杜禹点了点头,“人是还不错,我就是老觉着她有点儿二。”
“嗨,其实就是念书念傻了。她们家里管她管得特严,也二十好几的人了,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你说她能懂多少人情世故啊?不过我倒觉得这么单纯的女孩现在也不多见了,你说是吧?”
“反正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杜禹从柜子里找出锅和面条,准备开始做饭,“那她对你怎么样?”
“不好说!应该是不讨厌,但是也不怎么热情。”
杜禹笑了起来:“没事儿,这不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摆着呢嘛——小姑娘一个人沦落异国他乡,正愁没人关心没人照顾呢,随便送点儿温暖还不就给哄得晕头转向的。另外下手还得快,国外可永远是狼多肉少,兹是个女的就多少人盯着呢,晚一步就没您什么事儿了。”
“受教受教!”赵博感激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别光说我啊,说真的,我真觉得艾蕊对你挺那个的,人又漂亮,你就一点儿都没动心?”
杜禹沉默地刷着锅,过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实话,动心确实是动心了,但是这个女孩儿啊……我看还是少沾为好!”
夜幕降临,艾蕊的公寓笼罩在一片橘黄色的光影中,空气里飘散着隐隐的熏香气息,浴室门内传出哗哗的水声。
辛蓝伸手关掉了淋浴器,拧去头发里的水,用柔软的大浴巾擦干了身体,小心地跨出浴缸,换上了薄如蝉翼的睡裙。她擦好晚霜、吹了吹头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刚跨出卫生间,公寓的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没等辛蓝反应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略有些秃顶的德国中年男人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辛蓝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男人看到辛蓝,微微地愣了一下,接着就眯起眼睛对只穿着睡裙的辛蓝上下打量了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了?”艾蕊匆匆地走出起居室,用德语询问着门口的男人,又向辛蓝介绍道,“这是汉克,我男朋友。”
辛蓝潦草地打了个招呼,不等艾蕊再向汉克介绍自己就赶紧跑回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汉克脱下西服外套递给艾蕊:“那个女孩是谁?”
“哦,她叫辛蓝,是我的一个朋友,刚来德国还没找到房子,我让她先过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
汉克扯下领带坐进了沙发里:“我倒无所谓。但是她好像有点怕我?”
“你大半夜不声不响地闯进来,当然会吓到她。”艾蕊坐到汉克身边,“你到底为什么今天会过来?”
“一会儿会告诉你的。去帮我倒杯红酒吧!”
烛光摇曳,艾蕊和汉克轻轻地碰了一下半盈着红酒的高脚杯,各自啜饮了一口。
“我下个星期又要去中国出差了,”汉克放下了杯子,“至少要去一个月左右。走之前我没时间过来了,今天看看你就算告个别。”
“晤,去北京还是上海?”
“上海,有时间的话也会去北京的。”汉克伸手逗弄着艾蕊的下巴,“亲爱的,我也很想去北京重温一下咱们刚认识的时候。”
艾蕊略带轻蔑地扬了扬嘴角:“你不要又被上海的小姑娘迷得不愿意回来就好。”
汉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你想要我从中国给你带什么,就写个单子给我。”
“我没什么想要的。”艾蕊的眼里忽然掠过一抹忧伤,“你帮我从德国买些东西带给我妈妈吧,让我的朋友转交给她,行吗?”
“当然可以。”汉克边说边走进浴室里去了。
茶几上的高脚杯里还残存着红色的液体,忽明忽暗的烛火旁回荡着男人兴奋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声音渐渐归于平静,没过多久,便被汉克的鼾声取代了。艾蕊大睁着眼睛在汉克身边躺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披衣下床,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茶几上仍在跳动的烛火发呆。
蜡烛已经快燃尽了,美丽的雏菊造型变成了一滩彩色的蜡油。
艾蕊用嘲讽的目光瞟了一眼床上那个体态臃肿的男人——这具身体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只不过,当一样东西存在利用价值的时候,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呢?
可是杜禹……
这个甜蜜的名字在艾蕊的心上瞬间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既温暖,又有烧灼的痛楚。
“你想怎么样呢?你能怎么样呢?”艾蕊反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烛火微弱地颤抖了几下,终于完全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艾蕊手中的烟一明一灭地燃烧着……
12
辛蓝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依然笼罩在黑暗中,但是屋外已经分明可以听到有人在走动、洗漱的声音。
辛蓝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按下了墙上的按钮,玻璃窗外的铝合金卷帘轰隆隆地自动升了上去。辛蓝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只是阴沉沉的,像是很快会下雨。
睡了一夜,身上反倒愈发觉得酸软难耐,辛蓝没精打采地重新跌坐在床边,想起昨天晚上突然闯进来的德国男人,心情一下子恶劣起来。
枯坐了一会儿,辛蓝还是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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