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烤出来的面包好吃极了,辛蓝和苏小南边咬着面包边打量着杜禹的房间——屋子里除了统一配发的家具外,还有一个松软的布沙发,靠背和扶手被磨得有些脱了色;一个站不太稳的小圆茶几,上面放着烟纸、烟丝和烟灰缸;一个掉了漆的低柜,低柜上有一台电视、一套音响,电视上插着一台PS2游戏机;墙上钉了一溜木架子,松松散散地摆着一些德语书和活页夹。
“你这小窝儿弄得不错嘛。”苏小南夸奖道。
“嗨,瞎过呗!”杜禹不以为然地说,“我屋里这点儿东西,除了那台游戏机是我买的二手货,其他全是捡来的。”
“是吗?难怪看着都有点儿旧呢。”苏小南好奇地重新环顾了一遍整个房间,“要说这德国人也挺浪费的哈,都是还能用的东西呢,不要了卖给收废品的也好啊,居然就这么直接扔掉了。”
“你以为这是在国内哪?上哪儿找收废品的去啊!在德国是这样:不要的家具先放在自家门口,如果一直没人捡,才会叫搞环卫的人来收走,还得倒给人家钱呢。所以德国人都巴不得你来捡他们扔掉的东西,不用你谢他们,他们倒要谢谢你。”
“这倒挺新鲜的!”辛蓝和苏小南相视而笑。
赵博和丁建也来了,趁着他们吃早饭,辛蓝独自趴在窗边欣赏着莱茵河的景色,深棕色的长筒皮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轻轻磕打着,惹得坐在一边的丁建偷偷地打量起她来——做工考究的水磨蓝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上身是质地柔软的浅棕色皮外套和米色的卷领毛衣,一头栗色的长卷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小麦色的肌肤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浓密的长睫毛低垂着,显得有些忧伤。
丁建忍不住欠身搭讪道:“你也是来留学的?”
辛蓝有些意外地看了丁建一眼,友好地回答道:“是啊!”
“哪个中介给办的呀?”
“哦,没找中介,我男朋友直接帮我申请的。”
“哎,我正要跟你商量呢。”杜禹插话道,“我待会儿得先带他们上学校报到去,完了事儿再带你去找人。你男朋友住哪儿啊?你总该有地址吧?”
辛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本来有,可是他最近刚搬了家,新的地址告诉过我一次,我没记住。”
“嘿,你们俩还真是绝配!你不会连他在哪个学校都不知道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就是科隆大学嘛!”
“知道学校就好办,回头我带你去科隆大学的外办查查,还就不信找不出来他了!对了,你申请的也是大学语言班吧?”
“不是,就是私立的语言学校。因为急着要过来,他说这样办快一点儿,来了以后再申请大学的语言班也不迟。”
“那倒也是。”杜禹点了点头,“那你报的私立学校是哪个啊?”
“NLC!”
话音刚落,大家便轰地一声全都笑了起来。辛蓝莫名其妙地看着杜禹,杜禹点了根烟,笑着说道:“我看这NLC都快成国际人贩子了。得了,你就继续跟着我们行动吧,你眼前的这些人,全是NLC的!”
辛蓝一行在杜禹的带领下来到了地铁站,在站台上碰到了昨晚帮他们搬过行李的老刘和叶武。大家寒暄了一番,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地铁。
正是上班的时间,车厢里虽然算不上拥挤,但人也还是不少。苏小南刚一上车就踩了一个女士的脚,张口结舌地看了人家半天,最后冒出了一句:“Danke!(谢谢)”
身边的同伴们登时昏倒了一片,被踩的女士惊讶地张了张嘴,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在苏小南的满面通红和周围的一片笑声中,他们在科隆乘坐的第一班地铁迎着朝阳缓缓地开动了……
6
麦添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看手表,已经快9点了。点点还在旁边的床上一动不动地酣睡着,麦添走过去想把她叫醒,走到床边忽然犹豫了一下,独自转身出了门。
这里离市中心不远,四周却十分宁静,一排排三、四层高的老式楼房夹着石板铺成的小街,偶尔才会有几个行人或一两辆汽车无声无息地经过。麦添下了楼,匆匆地穿过几个街区,来到渐渐开阔繁华起来的街道上,钻进了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
狭小的老式电梯载着麦添来到四楼,正对着电梯口的玻璃门上挂着“NLC语言学校”的铜牌。麦添推开门,一眼看见辛蓝正站在走廊的桌边弯腰写着什么。麦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辛蓝抱在了怀里:“宝贝儿,可找着你了!”
辛蓝抬起头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先是激动得尖叫了一声,但脸上的喜悦转眼间就变成了愤怒,抬手便给了麦添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走廊里的学生们全都看到了这一幕,一起哄笑了起来。麦添赶紧抓住了辛蓝的手,嘿嘿地笑道:“别生气啊,昨天我别提多倒霉了,先是误了一趟火车,后面那趟车又晚点,然后手机不知道怎么也找不着了……”
“你还能干点儿什么呀?”辛蓝恼火地打断了麦添的话,“你什么时候不好误火车、丢手机?非得赶着接我的时候出这些事儿?”
“是是是,错了还不行吗?其实我觉得这也是天意——顺顺当当就让你大团圆了多没劲啊,多点儿波折你印象深刻,以后想想幸福来之不易就舍不得抛弃我了!”
“得了吧,用不着等以后,我现在就想抛弃你!”
“那我可还真不信了,我这么优秀的人!要不然你也不能为了我千辛万苦地跑这儿来呀,是不是?”麦添俯下身凑到辛蓝面前盯着她看。
“真不要脸!”辛蓝白了麦添一眼,却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麦添也笑了,重新将辛蓝揽进了怀里:“宝贝儿,你昨天跟谁一块儿回来的呀?晚上住哪儿了?”
辛蓝向走廊的另一头抬了抬下巴,小声说道:“喏,就是那个高高大大、穿灰色外套的男生。昨天他带我到他们的学生宿舍,让我跟一个女孩一块儿住了一宿。你待会儿去跟人家道个谢吧!”
麦添看见站在不远处抽烟的杜禹,不禁愣了一下。杜禹叼着烟瞥了麦添一眼,冷淡地将头转开,径自走回教室去了。
“靠!”麦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你认识他?”辛蓝一头雾水地看着麦添。
“待会儿再说这事儿吧。你刚才是不是填表来着?快填快填,填完我好赶紧带你回咱们的小家去!媳妇儿,八年抗战啊,咱俩终于可以同丨居丨了!”
辛蓝红了脸,拿起笔在麦添头上敲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辛蓝挽着麦添的手臂快活地向车站走去:“下个星期才上课,正好你这几天可以带我到处参观参观!你知道么?我昨天晚上住的那个地方可漂亮了。”
“不就是河滨公寓吗——在莱茵河边上,周围有草地和树林,像个大公园一样。”
“你怎么知道?”辛蓝惊讶地问。
“我去过呗!那个男生我也见过,叫杜禹吧?”
“是啊。怪了,我跟他说起过你的名字,他说不认识你。”
“他是不认识我。我们俩就见过一次,还吵了一架。”
“为什么呀?”
麦添笑了笑:“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甭提它了。”
“你别说话说一半儿啊,想急死我?”
“唉,女人就是八卦!其实也没什么。半年前我一个朋友急着要找房子,我听说有一个NLC的学生马上要去别的城市,他在河滨公寓的房间可以转租出去。河滨公寓有几间房是固定留给NLC的,这些房间的转租不用经过大学统一调配,只要跟原来的房客说好,一起到大学管理处办个手续就可以了。我就带着我的朋友去找这个人,本来都说得差不多了,结果那个杜禹突然半路杀出来,说这个房间还要留给NLC的新生。我想跟他好好说说吧,他态度还特恶劣,说我既然是科隆大学的,就应该排队等着大学分宿舍,跟他们语言学校的抢什么啊。后来我们就吵了几句,那个人看杜禹不同意,事儿也就黄了。”
辛蓝皱了皱眉:“NLC的新生住哪儿跟杜禹有什么关系?他干吗这么护着啊?”
“我听说是国内的中介托他在这边帮忙,给新生递递材料啊、安排安排宿舍啊什么的,可能当初来的时候少收了他点儿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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