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1-23 12:28:23
星期日中午,周小娜说回家一趟,商量家里拆迁的事。我睡了一会觉,打算去外面走走。
秋天的阳光有点平铺直叙,一缕光照在咖啡馆的玻璃上,泛出粼粼的绿光,一个围着白色毛巾的女孩拿着相机在立交桥上拍照,公共汽车从桥下缓缓开过,车窗里有人挣大眼睛朝上面看,目光迷离。对面楼道上有一个平台,上面有一根长长的晾衣绳,风吹着绳上的长裤,白色衬衣、蓝格子被单、红色胸罩、一双白色袜子。风来来回回的吹着。一个小男孩抱着花盆从窗口跳下,很快不见了。
楼梯扶手有些灰尘,拐角处有一个报亭,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杂志上的内衣模特。轻柔的钢琴曲从旁边的商店传来的,门口有一只小猫玩着绒线球。商店竟然没有门头招牌广告。我突然想到了“猫打球”商店, 这个广告招牌来自巴尔扎克的小说。
巴尔扎克已经老去,和橱窗里的法式面包一样,很少有人提及。一个推车子卖花生的妇女从人群中跑出来,后面似乎有人追赶。
公交车站台灯箱里的招贴画有些旧了,一个小蜘蛛网,网上面吊着放大镜,风从玻璃窗的破洞吹进去,蜘蛛网摇晃着,没有广告词。
从地铁2号走到解放西路,需要803步,一年前,我用脚量过,返回需要798步,我思考过这些数字,拆开组合了三次,买了彩票,中五元。
前面和解放西路交叉的是南京东路,南京东路有一座楼很高,是银行大楼,像人民英雄纪念碑,矮一点的楼是当铺,冯彩虹有一天从那经过,说这是淫行荡铺。光明电影院也在南京路上,我在门口捡过一张废弃的电影票,上面有一组数字,我照那个数字买了彩票,中5元。
电影院上面插了红旗,从前是没有的,感觉插了红旗的电影院好看多了,我下意识看了看脚下,地面上很干净,没有作废的电影票。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有些泛黄,像一块巨大的尿布,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我打算去海边走走,奇怪的是我两次去海边,都半路而返。计程车忙碌着,有一辆空的士开过来,的士司机很不耐烦地向我摆摆手。
走到一个铁路立交桥下,看到桥墩下有两棵向日葵,有一棵枝叶衰败,有气无力,根茎已经变成了黑色。另一棵倒伏在碎石上,像一个重病残身的年老乞丐。我忽然感觉这就是梵高先生的向日葵了,原来他那神话一般千岁万岁的向日葵,终有一天是会老的。那曾经多么浓艳、激昂、耀眼、壮烈、青春、金黄、似火,如今却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人们惊呼,那是穷困潦倒的梵高,看啊,穷困潦倒的梵高先生来了!看啊,梵高先生带着他的向日葵来了!梵高先生带着他割下来的耳朵来了!看吧,可怜的梵高终于死于了贫穷,死于了可耻的贫穷,死的好可耻啊,真是可耻的垃圾啊!他的哥哥和家人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浪费粮食了!
他为什么不买彩票? 是的,他没买吗?不对,他买过了,他来过,他哆嗦着嘴唇,他说各种彩票都要来一张,他说他等不及了,他要买即时开奖的,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他哆嗦着用长指甲一张张地刮开,他很镇静。他说,下一次就轮到他了,他相信观音菩萨绝不是摆设。他从彩票站出去的时候,还没忘带上雨伞。
麦田上飞着乌鸦,到了夜里,麦田上的乌鸦把夜染得更黑了,他死于那样的黑里,那是在美学上证明过的纯黑。
他不相信彩票吗?他不相信彩票中心的热情的工作人员吗?不,这显然不是的,他仍然对彩票抱有一腔热血,悲剧的是,他没钱买彩票了,哪怕是区区2元人民币,有人说。
年老的乞丐躺在桥墩下一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警觉。我站的时间太长了,我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我是有钱人。
日期:2010-11-23 17:57:53
海边。波涛起伏,海鸥低翔,礁石上有人戴着草帽在垂钓。周小娜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了,我说在海边了。她问是和哪个美女在一起呀,我笑了笑,问她来吗?她说不来,家里的房子还没商量好。
走到沙滩上,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在画画,他戴着一顶咖啡色的帽子,神情专注,他瞄一眼大海,画一笔。我走上前去,看到他画的油画后,感觉很奇怪,他画的和眼前的景象大大的不同。现在,天空上飘着大朵的白云,沙滩上有两只翻过来的渔船,工人正在船上涂着颜料,远处有一只轮船驶过。而他画的却是海面上有三两只小船,一轮红日映照着海面。他画的并不是眼前的景色,难道他看到的景象和我看到的不同吗?他的画面,我却觉得很熟悉,这应该是一幅名画。
“这是莫奈的吧,”我脱口而出。
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莫奈的红日印象,”我兴奋地说。
年轻人笑了笑,继续画着画,他仍就看一眼大海,涂上一笔。
我对绘画知道的并不多,我的同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喜欢画画,她的父亲是中学的美术老师。有一次上美术课,我这个同桌就把临摹莫奈的日出印象,拿给美术老师看。美术老师是个女的,小眼睛,大嘴唇,走路撇着脚,就像跳拉丁舞的人的外八字脚,我们班的同学就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她鸭子。鸭子老师当场就表扬了我的同桌,并顺便介绍了这位西方印象大师莫奈。我自己也临摹过这个作品,是用铅笔画的,挺好看的。后来,我画的这幅莫奈的铅笔画,被妹妹冯彩虹当作生日礼物送人了。
我走累了,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画画的年轻人还是专注的涂抹着,他或许是哪个美术学院的大学生吧,奇怪的是,那幅日出的画感觉已经完成了,他仍旧一笔一笔的涂抹着。风吹拂着他的衣服,一切都如此的安静。这个世界,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也有很多不为人理解的事情,从根本上说,世界应该是不可知的。
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我突然想到高中的时候看的一部情色小电影。碟片是我在小区里一个杂货店租的,我经常去那个杂货店租碟片,租的最多的是国外的惊险枪战片。那天,老板娘神情诡异地说她这有带色的碟片。租金要10块钱。那天,我兜里只有5块钱。她给我看了看碟片的封面,上面有女人裸露的大腿,我看了一眼,立刻下面就来情绪了。她说一分也不能少,我说,我把手表抵押吧,她才同意。
我把那张碟片揣在怀里,心情又紧张,又激动,我是一路小跑的跑回了家。关好了门,把VCD机子从客厅抱进来,把窗帘拉上。这个碟片是带情节的,日本的,一个女的,长得那个漂亮啊,比杜若云还漂亮,在一家公司上班,应该是个白领,她有一个男朋友,一个画画的大学生,就像我在海边遇到的这个年轻男子。这个美女叫英子,英子还到海边去找这个画画的大学生,这个大学生就一声不吭地画画,风也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吹着,也吹着英子的长发。
英子晚上去路灯下接客,这算是第二职业了,接了客,就把客人带到旅馆里,旅馆的老板是个男的,多大年纪我忘了,这个旅馆每个房间里都装了摄像头,当然包括卫生间了。老板晚上就躲在地下室里观看,当然就看到英子了,英子慢慢地脱衣服,露出了白皙的身体,英子叫了第一声后,我就受不了了,我的手银史在那一天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或者说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后来我竟然旷课在家研究日本小电影的发展史来了。现在,当网友号召抵制日货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挺有难度的。
那时候,这部日片怎么也没看明白,那么美的女孩竟然要做这个啊,后来想了想,道理或许很简单:就是钱不够花了。
小电影里的老板也看其他的房间,总之是各种各样的情色,各种各样地人物,有钱也好,没钱也好,反正都离开不了床,有时候是女人翘着屁股,有时候是男人撅着腚被女人研究。当时想啊,如果哪一天我有钱了,我也开一个旅馆,也装几个摄像头,可以拉进拉远的那种。
那个碟片,我又租借了第二次,后来,我就花了50块钱买下来了。那个碟片被刘小兵借走了,从此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回来的时候,我坐公交车,我现在觉得公交车很安全,那些小车啊,都不如公交车安全。再好的小车,都不如公交大巴结实。我现在比较喜欢厚重的东西,比如坦克,装甲车什么的。
下了车是解放西路,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春风街,春风街是发廊一条街,其实就是红灯区,我身体里忽然有了一种难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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