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伤兵——三代军人的绝对写真》
第38节作者:
北漂联盟 小地瓜讲道:“从蒙阴县城到兖州,鬼子第三十二师团有条供给线,皇协军一个骡马队经常来回跑,他们的副队长是我的一个把兄弟,我让他捎上一程应该没问题。到了兖州,就好办了,一趟火车直达南流站。”
唐队长觉得可行,对小地瓜说:“事不宜迟。明天你们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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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10-06 17:09:01
【二十九、南京来的要员】
小地瓜把高丽和葫芦送上了票车,就回去了。
票车从兖州到南流,由津浦路转胶济线,走了八九个小时的夜路,于清晨停到了南流小站。在这个三等小站下车的人并不多,加之高丽本来就卓尔不群,所以,她跟葫芦一出现,就引起了巡视车站的警务队队长段意禾的注意,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镇上竟降临了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少丨妇丨。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栅栏门的检票处,问高丽:“哪来的?找谁?”
“满洲帝国的。”见过世面的高丽并不慌忙,答道。“回他爷爷家。”
“满洲帝国?爷爷家?”段意禾满脸疑惑。
高丽递上她的《良民证》,等段意禾查验了,她有些傲慢地望着他:“还查什么?”
他有所收敛地对她说道:“不用了。上峰有令,对满洲帝国的公民,要格外尊重。”他又用带着几分巴结的意思,问她:“你是谁的媳妇呀?需要我帮忙吗?”
“肖河飞。”她淡淡地答道。
“肖河飞,老花?”他有点儿惊讶。因为他不曾想到,一个卖艺的能讨上这么一个高雅的女人。但他再端详她领着的孩子,认真地回顾了一番,很快就觉出了名堂,难怪他“花舌头”能娶这么个媳妇呀,从孩子的年岁判断,她肯定是个“二锅头”。
段意禾陪着她们娘俩出了站台,又献着殷勤对她说:“老花就一个瞎眼老爹,天天在商铺的墙根下给人算命,你直着往前走,到了第一个路口,往右一拐就看到了。”
初冬,小镇的街头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在一溜商铺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位戴着黑色尼毡帽,穿着黑色大棉袄的老头,他们一面迎候着火红的太阳,一面天南地北地闲聊着。在墙角边上,却有一个老头独守着一块压着几摞帖子的方布,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候着前来算卦的客户。
当高丽带着葫芦走了过来,那些老者戛然而止,纷纷隐藏起自己的眼睛,偷窃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高丽径直来到了算卦的老头摊前,蹲下来,问道:“算一卦多少钱呀?”
老者没有扬起闭着的眼睛,而是问道:“听口音,关外来的吧?”
“嗯!”高丽答道。
“算啥吧?”老者问。
“运。”
“啥运?”
“婚姻。”
“一个铜板,法币一毛。”他又说道。“告诉我生日时辰吧。”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悄悄摸出了一枚光亮的银元,轻轻按在了那块方布上,同时说道:“一个六月初七子时,一个八月初九卯时。”
老者一摸银元,猛地扬起了瞎眼,那皱巴巴的嘴唇嗫嚅了老半天,才吐出声音:“回家去吧。”说着,他的鼻翼又痉挛开了,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感情撞击着。
她赶紧拽了葫芦一把:“快,给你爷爷跪下。”
当葫芦一跪下,老者的手脚竟也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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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10-08 11:51:11
葫芦用一根竹竿,将瞎眼爷爷牵到了一座住宅前。跟随其后的高丽望着这座陌生而又亲切的住宅,不由得愣住了。眼前的三间小草房,除了一层基石,墙壁皆为含着茅草的土坯,破旧的木棱窗户,唿哒唿哒地煽动着吹碎了的窗纸;沿着小草房有一圈儿院墙,是土坯的,但已坍塌、颓废,失去存在意义的院门只剩下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门框。整个院落,唯一尚存气势的是窗前的一棵挺拔的枣树,上面虽然早没了叶子,却悬挂着几颗紫红的果实。等葫芦推开没有上锁的屋门,她又发现,东西两头房屋没有门扇,各挂着一张破麻袋,堂屋里一个锅灶,几只旧碗,再就是四个低矮的小凳子,别的,几乎没看到。
也许是瞎眼老人太过意不去了吧,他到了家门,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屋门外的一侧,撑着竹竿,像个罪人似的垂着头,啥也不说。
高丽明白老人的心意,对葫芦说:“葫芦,领着爷爷进屋。”
进了屋,挎着包袱的高丽啥也没说,摸出了几个大洋,塞到了公公手里:“爹,从今日起,我跟葫芦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咱这里我不熟,您拿着这些钱,让葫芦领着您,找些工匠,先收拾房子,再置办些家什,钱不够,我再给你。”
瞎眼老人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元,颤着声问:“葫芦他娘,噢,葫芦他妈,你告诉俺实话,河飞究竟在外头干了些啥呀?咋这么有钱?”
于是,她给他讲起了肖河飞的经历……
听她讲完,老人这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只要没走邪道,俺就放心了。听你这么一说,篓子、条子,还有蜻蜓,都在南山里呀?”
“是啊。但您老人家谁也别说,不然,咱们这些当家属的就遭殃了。”高丽对公公说。
老人点了点头。又说:“俺去趟后街吧,俺有一个远房侄子,是个泥瓦匠,找他帮着拾掇房子去。”
高丽赶紧招呼葫芦:“快,跟着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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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10-09 11:29:16
随着高丽的到来,肖家逐渐变了模样。院落里外整修了,生活家什增添了,阴冷的小屋温馨了,孤寂的家庭欢乐了。瞎眼公爹再到街上摆摊设点,那些蹲在墙根下晒阳阳的老头们也对他刮目相看了。有人解不开肖家一夜变迁的谜底,追问瞎汉:“肖老头,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河飞那臭小子,讨了这么个上眼的媳妇,他究竟当了啥差呀?”
瞎汉也就按着高丽的指点,编开了瞎话:“河飞不是会那个吗,让政府看上了,成了什么文化慰军团,当了哪里,人家就赏几个小钱。也就是养家糊口罢了。”
也有人开他的玩笑:“肖老头,家里来了这么个俊媳妇,你可别走错了门呀。”
遇到这话,瞎眼老者总是先臭骂对方一番,然后才说:“俺活着都不利落了,你们还作践俺。再说,俺们是两头房屋,按着结实的房门呢。你们这些嘴贱的骚臭货。”
来到了南流镇后,等日子稍一安稳,高丽的另一桩心事又泛了出来:这就是葫芦快七岁了,该读书了。在公爹陪伴下,高丽带着葫芦来到了镇上的公办学校,戴着近视镜的谭校长问明了葫芦的情况,表示,原意接受葫芦,可再一打听费用,高丽的头大了,每学期学费、杂费和书费,三块大洋哪!高丽一脸尴尬,对公爹说:“爹,咱走吧。”
出了校门,公爹突然停住了,对高丽说:“这书,咱得读啊!咱家铁路边上还有两亩好地,是祖上留下来的,要是钱不宽快,咱就把地卖了。”
这番话,一下激出了高丽的热泪。因为虽然没有直接点开,掐会算的公爹肯定明白,这葫芦,并不沾自己的血脉。可即使这样,公爹竟然还舍得视为心肝宝贝的那两亩好地,这让高丽能不感动吗!
但,高丽怎能为了葫芦上学,而让公爹卖地呢!她对公爹说:“爹,快回家吧。葫芦还不到七岁,上学晚一年半载的不要紧。我这回怕路上不顺当,带的钱不多,等河飞再捎回钱来,葫芦再读书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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