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伤兵——三代军人的绝对写真》
第14节作者:
北漂联盟 她的最常去处是镇子里东头那一溜沿街草棚,这里聚集了小镇上的一些三教九流,主要是打铁的、编筐的、钉驴掌的和卖包子的等等,其中那个卖粉皮的哑女,是蜻蜓一块儿长大的好伙伴。哑女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却心灵手巧,她晾晒的粉皮晶莹透明,厚薄均匀,大小一致,因此,她的粉皮往往在半干中,就被人们争购一光,此外,她还善于剪纸,一张红纸,在她手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栩栩如生凤凰、仙女或菩萨什么的,蜻蜓爱到她这里学习剪纸手艺。
当然,蜻蜓来镇子里东头玩,不单单是为了蜻蜓。紧挨着哑女的粉皮坊,有一个条编铺,主人就是宽脸盘高额头的篓子。潍水两岸盛产腊条,这种柔韧性强的条子最适合编筐、编篓,篓子一家三代都是编织匠,他跟蜻蜓一般大,打小她就跟着篓子玩,她对忠厚而又武大的篓子一直怀有好感。尽管她跟缸子订了亲,可过去只要回到了家乡,她总爱以找哑女为借口,寻着机会跟篓子聊上几句。缸子论家庭、论长相、论文化,都比篓子强,可蜻蜓总觉得跟缸子在一起不对劲儿,尤其是他那种自命不凡的神态,以及那张好争风头的嘴巴,让她太不舒服了。蜻蜓跟缸子过去一个济南一个青岛,难得见面,但见了面非得争吵一气不可。而蜻蜓跟篓子在一起,却心顺气顺,滋滋润润。其实,篓子对激情似火的蜻蜓一直保持着距离,这除了他内心有一种自卑之外,更主要的是他跟缸子也是好朋友,篓子不愿意为了朋友的未婚妻让人家说三道四的。
可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就怪了,篓子如同一块磁铁,他即便沉闷的像块石头,蜻蜓也乐于往他跟前凑合。逢当这时,篓子便会郑重其事地告诫她:“你快走吧,回家吧。香山那小子,经常朝这里打量呢。你何必惹事呢?”
“怕啥?不就是一个军曹吗,哼!”她满不在乎。
哑女虽然听不见,但从他们的表情上,也能猜出他俩对话的大体意思,也便指指镇北头的炮楼,“依依呀呀”地劝蜻蜓回家。蜻蜓也听劝告,可是回家待了没几天,又会跑来了。这人就怕跑顺了退。
蜻蜓知道篓子有一身好武艺,总想开开眼界,可篓子却一边编着筐篓,一边应付着她说:“你别听他们瞎说,我虽伺候过那个唐山老师傅,但人家把手艺都交给肖河飞了。不然,他怎么有了‘花舌头’这个艺名呐?”
“你骗人去吧。”蜻蜓跟篓子争辩道。“那年,那个唐山老艺人牵着一匹大白马渡河,到了河中间,船翻了,你跟肖河飞救上了他和他的宝贝大马,人家为了答谢你们,给你们两个人量体裁衣,教了肖河飞一些混饭吃的花架子,传给你一些强身自卫的硬功夫。据说你的魔棍,拿起长的能顶刀枪,拿起短的,能顶箭弩,是不是?”
“别听这些神话。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篓子依然否认。
蜻蜓急了,就冲进他的铺子,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帆布背带,只见上面插着一排六截腊木棍子,她审问他:“这是什么?你说!你说!”
面对咄咄逼人的姑娘,篓子也只好沉下头来,默默地编织自己的筐篓。
见他这个样儿,她也会问他一些传说中的话题:“哎,听说当年你师父落水,你正跟肖河飞在河边钓鱼,他不愿意下水救人,是让你一脚把他给踢下水的,是吗?”
篓子却不应声了。
不出人们所料,麻烦果然来了。
日期:2010-08-21 16:03:26
这天上午,蜻蜓正跟篓子和哑女“咯咯”地说笑着,忽然传来了一阵车铃声,一个穿着黑军装挎着盒子枪的瘦高个骑着“铁锚”牌自行车来了。篓子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铁路警务队的中尉队长段益禾,看起来相貌堂堂,自命不凡,见了班长级别的鬼子头目香山却点头哈腰。
看他走近,篓子赶紧示意蜻蜓到铺子里躲一躲,而蜻蜓偏偏不听,照样站在原地,只不过收敛起了表情,换成了一副冷面孔。
段队长到了蜻蜓近前,两只长腿一支,停下了。他瞥着蜻蜓,极力装出斯文的样子,问道:“这不是沙场刘经理的千金吗?”
蜻蜓双手一抱,轻蔑地回敬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可真有修养呀,不认不识的,就跟女士打招呼。”
“嗬,在济南府读了几天书,说话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开眼,开眼!”他也蔑视着她。
然后他又用一只眯缝的眼打量着她说:“我说刘家大小姐,你都这么大了,我看你成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吧?”
蜻蜓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喝盐水多了——咸(闲)着了。没事河边上溜达着去,说不定能拣两个王八呢。”
段队长并不恼火,但他骂起人来也有一套。他对蜻蜓说道:“看你说的。想喝王八汤了,是不?那容易,让你爹嗷嚎一声,不就成群结队的来了吗!”
见蜻蜓还要反攻,他急忙打了个休战的手势:“小姐,大小姐,我是来送信的,不是来受气的。太君发现你是个人才,为你谋了一份好差——车站票房里缺个售票的,每月5块大洋,医疗、保险,跟日本职员同样待遇。这份差事,镇子上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呢。”
“那就让给的亲戚吧。本小姐不伺候!”蜻蜓迅猛一扭身,又黑又亮的长辫子唰地甩到了肩膀。她送给他了一只冷屁股。
在镇上也算个人物的段队长被她的冷漠和戏弄给激怒了,他气呼呼地支起车子来,撸了一把短枪带子,窜到了蜻蜓眼前。见此情景,哑女冲到了蜻蜓身边,篓子悄悄退到了铺子里,拎起了插着短棍的袋子。
其实,段队长不是那种一点就着的人,他跳到蜻蜓跟前,只是双手掐起了腰杆:“你这姑娘,真他妈不识抬举呀!”
“你骂谁?”蜻蜓根本就不服他。“你再来粗的,小心我告了你!”
“告我?”段队长用拇指冲着自个的鼻子,喷出了“哼”的一声冷笑。
“告你很简单。”蜻蜓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就不用找我在南京政府的舅舅了,你们华北绥靖军的总司令是谁?不就是齐燮元吗,我可以直接给他电话,我舅舅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段队长的面部不由地痉挛了几下子,随后,他改变了斗鸡似的架势,缓和着语气对蜻蜓说道:“你,你也太气人了,孬好,我跟你爹也是好面啊,你能这样气人吗?幸亏碰上我,遇上别人,你麻烦了。”
找了台阶,他溜了。
蜻蜓得意地笑了。
日期:2010-08-22 13:40:18
篓子仰脸看了看日头,快晌天了,他心里也痛快,就摸出了几个铜板,放在了哑女的作坊外的一盘石磨上,哑女心领神会,拾起铜板就朝着对面的包子铺走去了。
蜻蜓见天已不早了,说是要回家,篓子却说道:“中午就别走了,将就着吃点吧。”
依然沾沾自喜的蜻蜓也不客气,弯腰吹了吹梧桐树下一摞碎砖头,一腚坐下了。篓子见她穿的是白底碎花的裙子,赶紧递过去自己坐着的马扎,她却用脚上的红色塑料凉鞋蹬开了马扎,对他说:“留给你吧。我的裙子明天就洗了。”
哑女买回了包子,又从湿包袱里捡了几张还没晾晒的粉皮,刀下一切,加了些芝麻盐和香醋,撂到大花碗里一搅拌,就端到了蜻蜓跟前的一块大石条上。一见到这芝麻盐拌粉皮,蜻蜓就来话了:“呀,这一口可馋死我了,几年没吃了。”
三个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尝着芝麻盐拌粉皮,加之上午闹得那出,大伙儿都美滋滋的。
时令虽然刚刚记在了秋天的账本上,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毒辣的,从树叶空间射过来的光线,像小针一样扎得你皮肉痛,尽管这样,三个年轻人在一起也感到特别的开心。就因为蜻蜓给段益禾上了严厉的一课。
大家还在忘乎所以时,被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惊动了。蜻蜓抬头一看,棕色的东洋马上是一个鬼子。他戴着军帽,穿着白衬衣,左边挎着手枪,右边佩戴着战刀。他扁圆的脸盘上五官紧凑的有点儿节省,由于袭着一层怒气,暴露的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隆起着。他像喝了酒,眼圈周围红红的,仿佛是予以作恶的猴子腚。对这个气势汹汹的家伙,篓子、哑女都认识,蜻蜓也能猜得出来,他就是车站上鬼子军曹香山。
篓子觉得不妙,想让蜻蜓到铺子里躲一躲,但还没张口,香山的大马已经窜到了他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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