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敏锐注意到,他们撑竹板的钢管下端,并没有腐蚀痕迹。
看来前方的甬道中,确实没有水银池之类的机关。
阿欢没我这么多心思,竹板一搭好,就快步凑到甬道的缺口跟前,用手电朝里面晃了一下。
“亮哥、师爷,里面没得水银,都是光膀子红砖。”他回过头惊喜道。
几人齐齐松了口气,只有我跟齐师爷脸色凝重。
有时候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实实在在的陷阱机关还要骇人。
师爷沉吟片刻,朝阿欢身后的老陈努努嘴,说道:“老陈,保险起见,测测。”
老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之前见过的气老鼠,挤开阿欢,凑近洞口。
一番熟悉的操作,随着气老鼠被扔进甬道,淡黄色的浓烟缓缓升起,并且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朝着甬道深处飘去。
里面不仅有空气,而且跟外面是通着的,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老陈蹑手蹑脚地退回,重新把阿欢推到最前面。
阿欢扭头看向齐师爷,这次师爷没再犹豫,微微点头,示意可以行动。
得了命令,阿欢抄起早已准备好的竹板,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洞口里搭。
趁着这个功夫,齐师爷可能是心里实在没底,重申队伍纪律:“咳,听着。进去之后,谁的也不准乱摸乱动,也不准给老子出声,一切等出去之后再讲。”
“明白。”
“好。”
“okk。”
几个眨眼的功夫,阿欢已经把里面落脚的竹板建好了,正要猫着身子往里面钻。
我突然感觉头顶上溅下一片土,灰扑扑落了我一脸。
没等我有所反应,脚下的竹板就开始晃悠,幅度不小,甚至连杵在地上的钢管都在上下跳动。
“地、地震了?”阿欢小脸煞白。
没等有人接话,下一刻,甬道深处开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并且伴随着一股铺天盖地的腥气。
齐师爷脸色大变,拨开阿欢,手电直射进去。
光柱打在远处的墓砖墙壁上,我猫在后面顺势往里面瞅去。
草!我大骂一声。
只见甬道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压压的...虫子。
它们体型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没有翅膀,外表看起来就跟小一号的天牛差不多,可头顶那对口器格外硕大,一瞅就不是善类。
虫群沿着墙壁,黑潮一般朝我们涌来,很快便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刚刚的震动分明就是这些东西移动时引起的。
“妈呀!”
我终于知道前任过桥和洗玉是怎么化成白骨的了。
特么的,根本就是被虫群活生生啃光了血肉!
眼瞅着虫群就要扑出洞口,齐师爷脸上血色尽失,连金丝眼镜都歪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闭掉手电,扭头嘶声喝道:“背包,拿背包堵住洞口!”
我们哪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扯下背包,死死压在洞口上。
队尾的铁柱离得远,没看清里面的状况,傻在原地挠头:“背包?咋了到底?”
“问尼玛!包给我!”
老陈吓得睚眦欲裂,上前一脚踹在铁柱腿肚子上,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他身上的背包,飞奔几步,死死压住最后一道缺口。
四个背包层层叠叠,洞口算是勉强被堵了个严实。
“撤!”齐师爷厉喝。
话音刚落,就听甬道里传来“砰砰”不绝的撞击声,噼里啪啦的,动静跟冰雹砸在铁皮房上差不多。
所有人头皮都是一阵发麻。
铁柱嘴巴惊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这、这里头有活物?”
可惜没人有时间回答他,老陈拨拉开铁柱,手忙脚乱地就开始往回搭竹板。
其他人原地掉头,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齐师爷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钢管,一边朝我们嘶吼:“快,再快!谁他妈也不准停下。”
我紧跟在师爷身后,能明显感觉到,身后虫群撞击背包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铁柱看着被堵住的缺口,到现在还惦记里面的黄金,哆哆嗦嗦问:“包、包呢?”
齐师爷没回头,恶狠狠地问:“要钱还是要命?”
“要......命。”
铁柱肩膀一垮,终于认命。
这下再也没人说话,所有人铁青着脸,七手八脚地拆钢管、搭竹板,速度快得惊人,拆装之间行云流水。
毫不客气的讲,凭我们现在的效率,要是去工地里干架子工,所有包工头见了都得乐出鼻涕泡。
“哥...那些是啥啊?吃、吃人?”队尾的阿欢一边拆钢管,一边哆哆嗦嗦问我。
我脑中闪过虫群的模样,想遍了高中生物课本,也找不出对应物种。这些鬼东西仿佛来自地狱,压根不是人间该有的玩意儿。
“吃!赶紧跑!”我捡着能答的回了句。
仅仅一两分钟的光景,我们已然退回到来时的甬道边上。
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老陈往里面送竹板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齐师爷:“真进?”
不怪他犹豫,刚刚从水银池的阴影中爬出来还不到半个钟头,现在又要往里钻,任谁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老陈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师爷。
师爷铁青着脸,没有半分迟疑:“进!”
他方才离那些鬼东西最近,看得最清楚,说真的,但凡有别的路可选,他也绝不愿再往这鬼地方钻。
老陈一咬牙:“成!”
说着话,就把竹板往里面伸。
就在俺们心里上下打鼓的功夫,只听身后“嗵嗵”几声闷响。
我回头望去,只见黑色的虫潮已然突破了“防线”,四个满满登登的背包直接被推倒在地。
看着背包后面被咬出的破洞,我瞳孔当下一缩。
这玩意儿嘴里不仅长满了利齿,而且从破洞边上被腐蚀出的卷边来看,大概率带着点毒啊!
随着虫潮如黑水涌入坑室,在遍地黄金的映衬下,我终于看清了这些鬼东西的真容。
它们通体乌黑发亮,头部长有一对螯齿,身侧生数对细足,所过之处,连金器表面都留下道道蚀痕。
老陈恶狠狠刮了眼后面黑压压的虫子,猫着腰头一个钻了进去。
“卧槽!”
铁柱还是头一回见这阵仗,吓得一声怪叫,头也不回地钻进甬道,那一瞬间,我发誓我闻到了一丝尿骚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爷们是漏了。
“快快快!赶紧进!”
要说还得是师爷,他一边指挥着我们往甬道里面钻,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火折子。
手指头上下一撮,火苗当即就窜了起来。
齐师爷把火折子凑到嘴边“呼呼”猛吹两下,随即奋力一甩,掷向虫堆。
这些虫子似乎天生怕火,火折子尚未落下,下方的虫群已感知到热度,纷纷四散逃开,露出了底下墓砖。
奈何虫群规模实在太大,后排黑压压的同类立刻补上空缺。
“呼——”
沾上火焰的虫子瞬间被点燃,被烧得噼啪作响。
可没烧几下,后面的虫子又涌了上来,可怜的小火苗扑腾几下就灭了。
“别看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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