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秦梧在轰鸣声中懈怠下来,环抱住了眼前的人,头埋在颈窝处,缩在他怀里。郑奕文及时承接住,手抚摸她的头,温声说:“没事了。”
等雷声过去,秦梧哽咽着声音,攥着他的衣服,委屈地迟迟没有抬起头:“郑奕文,我的腿没力气了。”
“我抱你进去。”
秦梧又轻了,本就小巧的人更加单薄,哭红的眼楚楚可怜,好似他稍微用多一些力气就会将人捏碎。
“郑奕文,我不愿意顶着怀疑过一辈子,也不想我们有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明天我们一起去局里,把你找到的证物交上去,要调查还是审讯都随你。”秦梧坐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腿,赌气般不让他靠近自己,“为了避嫌,你去客房睡。”
“你是受害者,这件事情我真的错了。”郑奕文单膝跪在地上,拉过她的手抵在额头上,“没有什么避嫌,你别赶我走。”
秦梧抽回手,语气平静:“你说的没错,在我家发现郑叔叔相关的证物,怀疑我是基本的逻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是凶手,我怎么可能让你住进来,怎么可能不处理掉不利于我的东西,我就傻到预想不到今天的情况吗?只不过,我也困惑,凶手是怎么混进来的,是最开始就有预谋,在挑衅我们吗?”
是啊,红裙案的凶手反复留下了威胁性的话语,这次难道也是一次挑衅?他突然又想起那些照片,角度刁钻,混进家里的情况确实更有可能,他竟然将这样的可能性抛诸脑后,怀疑了自己爱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家似乎也不能住了。
“我们现在先搬去我那里委屈你一个晚上,可以吗?”郑奕文说着就打算起来收拾东西,“他很有可能在这里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先换个地方,明天我找兄弟们来检查检查。”
“我还是回静儿那吧,免得又被冠上什么不好的名头。”
郑奕文又蹲下,用手指去拉她的手:“我不敢了,你原谅我最后一次。”
“好了。我不怪你,事关郑叔叔,你紧张也很正常。只是你向我保证,再也不能这样对我了。”秦梧还是松了口,“去隔壁酒店吧,那么晚回去吵到阿姨就不好了。你替我收套换洗衣服,我……腿还是有些用不上力。”
郑奕文拉过她的腿放在手上,轻轻揉捏:“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就是……哭太过了,过会儿就好了。”
郑奕文这才略微放松下来,转身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背起人就走。
秦梧一路都没再说话,一个人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掉眼泪,压着声音。头发挡住了脸,郑奕文只能借着窗户的倒影见到她皱着的脸。
车开进酒店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拐入边角的空位置。
“秦梧,我......”
“你不用再道歉了。我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秦梧解开安全带,下车开了后座的门,取出行李袋子。
“我来。”郑奕文锁好车门,接过东西,跟在她身后上了电梯。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接过二人的身份证:“先生小姐晚上好,我们这边要开几间房?什么房型?”
“一间大床房,谢谢。”秦梧的话让郑奕文悬着的心安了下来,他立刻递过银行卡,输入密码,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秦梧瞥了他一眼,辨不出喜怒,只能依稀感受到些不耐。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直视前方,语气冷冽,仿若公正严明的刑官,无情地惩罚违反规则的恶徒。
一整晚,秦梧都没让郑奕文靠近自己。她梳洗完就侧身躺下,背对着他,拒绝他的每次示好。
“我累了。”
郑奕文就看着她的背影,不敢再打扰她。时间回溯,这几个月的相处不算长,从初识到确定关系,好像没有间隔很久,但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他自以为还算了解秦梧,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不然。
从认识她到现在,接连不断的巧合和意外如同迷雾挡住了视线。他不愿意怀疑她,可是心底总有声音在动摇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和信任。
秦梧提到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可是冷静下来再想,还是有漏洞。红裙案的凶手真能如此神通广大,在数年前就埋下伏笔,与他父亲的失踪都牵连上吗?如果那日所见之人真的是凶手,他年岁不大,如何会认识父亲,又如何取得了这贴身佩戴的物件呢?
父亲经手的案子很多,可是郑奕文确定,每一卷案子里都没有与那人相关联的存在。
最后,前几起案子里,那凶手手法果决,几乎没有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按他的能力,真要想杀了秦梧或是占有她,怎么会给他们那么多找到自己的机会?怎么会穷追多年不动手,反倒现在才想着抓人?
难道,秦梧隐瞒了什么?或者,是在图谋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无限生长。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预设那样的可能性,可是直觉拉扯着他,多年的经验撕裂着他。
或许,是他最近太累了吗?
否则,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他迫使自己睡过去,睡过去,或许就好了。
凌晨四点,郑奕文朦胧中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洗手间的门关着,隐隐听见有水声,他原本没有太在意,直到看见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他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翻身下床,直冲洗手间。
门被锁住了,他猛烈地拍打着门:“秦梧!你在做什么!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几乎没有犹豫,反复撞击紧锁的门,只是那门质量太好,直到第十二次才有所松动。他急得哭了,终于拼尽全力踹开了门。
浴缸里的水一点点溢出来,秦梧安静地躺在里面,白皙的脸上布满泪痕,手腕搭在浴缸边缘,上面多了几道伤痕,地面上的水染了红,向外蔓延出去。
四周洒落着白色药片,瓶子倒落在地上。
郑奕文踉跄上前,滑跪在地上,将人从浴缸内抱起回了房间,小心放在床上,颤抖着手叫了救护车。人还有呼吸,手上的伤有些深,他死死捂住,反复说着:“秦梧,我错了,你别这样,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惜,床上的人苍白着脸,如同睡着了般,听不见他的呼唤。
坐在医院长廊里,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郑奕文的灵魂如同被彻底抽离,无神地盯着窗外的天空,心脏好似被撕碎了。他简直是个混蛋,把好好的人弄成现在的模样,她还不够可怜吗?为什么连自己也要把她推进深渊?
“哥。”警局派来跟进的民警走到他面前,“情况我们都知道了,您别担心。”
“谢谢。”
“这是我们在洗手台上发现的……遗书。”
郑奕文难以置信地抬眼,接过信的手有些抖。
“哥,您也别太担心。人不也没事吗?”民警想劝慰两句,却支支吾吾挤不出几句好话,“活着就行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
民警没再多说,默默离开,留他一个人盯着那封信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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