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扭捏，讨厌自己的怯懦，讨厌自己的虚伪。
　　揽住腰身的手缓缓松开，他低下头，强行扯出一个笑：“谢谢你，这些礼物我很喜欢。”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我发觉自己挺卑鄙的。我全然接受你对我的好，但是我没有能力给你更多。”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放在她的手心，“我只有这些，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工资存款和各类奖金，加在一起只有百来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秦梧的眉心微微皱起，握着钱包的手有一瞬颤抖，她不自觉咬住了下嘴唇，眼眸平静如死水。
　　“如果哪天你后悔了，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我可能也无法……”
　　“你觉得，我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
　　“嗯。”
　　“如果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怎么办？”
　　“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秦梧，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花言巧语，但是遇见你之前，我想这辈子估计就一个人了。不过现在，我真的很想待在你身边。以朋友或者同事的身份都可以。我只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除了工作，他好像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秦梧，我不可能再喜欢上任何人了。所以，你可以随意对待我，我都无所谓。”
　　秦梧的心莫名好像被扎了一刀。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连生父生母打她泄气，同学老师贬低唾弃，养父养母心机利用，她都觉得没什么。
　　可是看到郑奕文低声下气，在她面前卑微到了极点，她竟然觉得心痛？
　　“随意对待你？”
　　“对。我的钱你可以随便用，但你不用再给我买这些东西。”他终于抬眸，认真地说，“如果最开始你的目的是让我爱上你，那么你已经成功了。”
　　“那你的目的呢？”
　　“在你身边，守住你。”
　　“我可以理解为，变相地画地为牢吗？”
　　“嗯。”
　　钱包掉落在地上，衣服紧随其后，一件件散落下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
　　喘息的间隙，郑奕文又一次确认。
　　秦梧有些不耐烦，与平时的乖顺不同，此刻的她带着烦躁，不想听他一再重复那些话，重新堵住他的嘴。她好像有些上瘾，亲吻着能看到的每一个地方，双手紧紧地抱住他，锁住他，不允许有片刻分离的机会。
　　郑奕文配合着她，顺应着她的动作，指尖反复摩挲着为救他而留下的枪伤，扰得对方愈发心痒难耐，翻身坐在他腿上，面对面看着他，牙缝里艰难挤出字：“去浴室。”

　　水声盖不住欢愉，掩藏多年的欲望爆发出来，难以轻易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秦梧终是站不住，瘫软在他身上，任凭对方为她清理干净，连人抱起，放回主卧床上。
　　“郑奕文。”在睡过去前，她拉住他的衣角，声音有些沙哑：“你要言而有信，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嗯。”
　　听到满意的答复，她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郑奕文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拂过脸颊残留的红晕，看了她许久，才关上门出去。

　　客房一片狼藉，他仔细收拾，将撞倒的东西逐一归位，又手洗了贴身衣物，机洗了其他物件，才开始打开行李箱，安置自己带来的东西。
　　不过，他发现有些多余。
　　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衣柜第二个抽屉里贴身衣物也整齐摆放，床头柜里更是放了好几盒不同品种规格的用品，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太阳到了休息时间，早早与月亮换了班。
　　郑奕文晾好衣服，简单做好了晚饭，才蹑手蹑脚入了主卧。

　　“秦梧，起来吃东西，吃完再睡。”
　　秦梧嗯了一声，半梦半醒，微眯着眼，偏头冷笑。她朦胧地眨了眨眼，中午吃的药还发挥着作用，下午的疲倦迟迟没有缓和。
　　深度睡眠之后的头更是出奇地昏，她只声音懒洋洋的，有些难以区分真实与虚幻。
　　“郑叔叔？”
　　郑奕文的手一顿，瞳孔微怔，只听她声调高扬了些许，带着笑。
　　“你的宝贝儿子，是我的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在她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吻了下去。
　　哽在喉咙里的话，一字一句吞了下去，含糊着听不清内容。
　　脖子被人勾住，他顺势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往里探去，直到最深处。
　　在氧气彻底耗尽之前，他短暂抽离出来，她喉咙有些哑，眼睛带着雾气，喃喃说了什么。
　　“我会对你好的。”

　　混杂着呼吸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有些粗鲁的动作才停了下来，只有唇瓣微微贴着她。
　　他也说不清此刻落下的泪是何缘由，握住肩膀的手松了力，秦梧缓缓睁开朦胧的眼，似水的眸子里全是他的脸。
　　她吻上那一滴滴泪，最后用尽全力环抱住他，空虚才被缓缓补足。
　　“我梦到郑叔叔了。他很担心你，说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让我要看着你，不能让你这么任性。”她听上去有些哽咽，“奕文哥，你说这算不算叔叔认可我了，算不算他同意我喜欢你，永远待在你的身边了？”

　　“嗯。”
　　他环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多年的委屈一涌而出。
　　秦梧什么也没说，轻轻拍着他的背，舒缓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饭都凉了，我重新去热过，一会来叫你。”
　　“你饿吗？”
　　“还好。”
　　“那晚点再吃吧。”

　　睡裙的带子从肩上滑落，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但还未彻底痊愈。红印和淤青混在其中，他一时有些难以辨认来处。
　　“伤口会疼吗？”
　　“有你，就不疼。”
　　燥热在房内再次扩散开来，灼烧着肌肤的每一寸，叫人欲罢不能。
　　年假消耗得远比想象中的快。
　　郑奕文以前总觉得，工作起来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在繁杂的案子中理出头绪让他痴迷，一闲下来反而不知该做些什么。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埋怨时间太少。
　　他坐在沙发上回复萧腾发来的消息，远程处理成堆的工作，休息间隙抬头望向阳台的方向。
　　阳光底下，秦梧窝在秋千椅上，围着羊毛毯子，捧着书，不时皱眉，不时浅笑。
　　幸福感包裹着他，如同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灿烂。
　　手机接连传来好几条消息，震动感让他收回目光。
　　“拖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我真要被这破系统破流程搞疯了！”
　　“虽然我很讨厌卢晓臻那死装死装的样子，但不得不说，这次多亏她施压给那边的人，才加快了审批。听说她直接冲进市里的办公室，把那群人骂了一遍，流程才顺利批下来。”
　　三天前，萧腾让技术部的人拿仪器前后反复扫了墙面一大圈，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地面，背后的山体，全部都不要放过。”郑奕文接到电话后，给出了指令。
　　一个人忌惮神佛，却敢在神佛之后行恶魔勾当，真不知他是惧怕这因果报应，还是在挑衅。
　　在技术部的人就要放弃时，机器总算有了反应。
　　庙宇之后，墙体之下，尸骨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