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腾默默摇头叹气，准备继续看这场好戏，却撞上方辰微眯起的眼。
　　“市里来了人，你们林队今天过不来，交代了你们都听我安排。”方辰的笑让萧腾背脊一凉，“听林队说萧腾是很可以的，那你就前后左右都去转一圈，仔仔细细盘查一遍，每条道都走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啊！”
　　“我说话不好使？那我这就联系林队。”
　　“不不不！我这就去，这就去！”萧腾欲哭无泪，踩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上爬去。

　　方辰瞥见郑奕文攥紧衣摆的手，又留意到衣领下微微暴起的青筋，知道他久违地应激了。尽管这几年他以成倍的速度成长，但累积已久的心结要解开绝非易事。
　　“小秦帮了不少忙，给了不少线索，我们效率才那么高，提前完成任务。”
　　“怎么可以让受害人参与案件调查？”
　　秦梧的眼泪滴答滴答掉在地面上，头低得更低，声音发着颤：“是我违反了纪律，对不起，添麻烦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没站稳向后倒去，正正摔入郑奕文怀里，眼眶盛满了委屈和窘迫，挣扎着就要起身，脚上的伤拉扯着她，又跌了回去，贴得更紧了些。
　　郑奕文扶着她，距离很近，更加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淤青，也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疼，只恨自己昨夜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暗自埋怨自己在她需要的时候偏偏不在场。

　　父亲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女孩，差一点就……
　　“郑奕文，哎呦，我真不想说你。我当丨警丨察那么多年了，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我还不知道吗？小秦没参与，就告诉我们案发过程罢了。”
　　方辰看着郑奕文，不由有些鼻酸。郑兴城失踪后，他就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逼着自己成为像父亲一样优秀的丨警丨察。他可以成为受伤的人，可以成为牺牲的人，却不能接受身边的人为了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秦梧为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出院又遇上这事儿，郑奕文面上不显，心里定是自责不已。
　　“抱歉。”
　　秦梧控制不住眼泪，拽着他的衣领，靠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强撑着的情绪在此刻宣泄出来。郑奕文感到胸口处的一片温热，愈发揪心，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拍着她的背，反复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透过望远镜，男人目睹一切。他喝了口手边的啤酒，用手背抹去粘在胡茬上的沫子，翘着二郎腿，人字拖悬在空中，半天掉不下来。

　　“好玩，好玩！”
　　他猝不及防大笑起来，在空荡荡的出租屋内萦绕不散。
　　调查还得继续，刘怔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方辰轻声交代了几句，李沐也跟着南区的刑警去勘察现场。
　　郑奕文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同一个木头般板直地站在原地。右手机械地拍着她的背，左手悬空环着她，担心她会晕倒。他不敢靠近太多，怕太冒犯，又忍不住想再贴近些，去安抚昨夜的恐惧。
　　秦梧慢慢停止了抽泣，却迟迟没有抬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郑奕文还在想该如何打破这沉默，方辰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平板，交代了下面的人几句就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上来。
　　“好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送小秦回去休息吧。”
　　秦梧捂着脸转过身，背对他们。郑奕文一边接过平板，一边从口袋里取了包纸巾递过去。
　　监控录像没有声音，郑奕文专注地看了起来。这附近的环境布局他在来之前特意查过，同事传来的现场照片在他脑海里拼凑，配合着视频的画面逐渐丰富。
　　视频里，红裙女子独自走在小巷里，只有微弱的路灯照亮方向。接着穿着灰色衣帽衫的秦梧走进了画面，低着头往前走，一点点靠近红衣女子，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二人忽然加快了脚步，朝着湖安山的方向走去。
　　“我出来夜跑，看见有个男人鬼鬼祟祟跟着她，才想着跟上前把她带走。”秦梧整理好情绪，解释着视频里的内容。
　　“为什么不报警？”郑奕文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他盯着视频的画面，迟迟没看到嫌疑人，继续问，“嫌疑人位于什么位置，你如何确定是在跟踪？”
　　没等到回应，郑奕文抬头就看见她眼眶红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奕文哥，不用解释，我理解的。”她背过身去擦眼泪，没等对方开口，又转了回来，说道，“是我大意了，让大家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想着我也算是丨警丨察，也以为他只是普通的跟踪狂，我带的防狼喷雾足以制服他，却没想到……。”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让她上山躲避，想自己制服那个人，却没想到他的力气太大了，直接推开我追了上去。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遇害了。”
　　“凶手绕过了你？”
　　方辰也说：“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对红色有特殊癖好？”
　　“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秦梧接着说：“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把人推下去，我想去救那个女孩，却被他扯住头发。我企图挣脱，他更凶，把我推到地上。我想爬起来逃走，就被石头砸晕了。”

　　郑奕文颔首，企图捕捉更多线索，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边夜跑？这里距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才对。”
　　“嗯，我有爬山的习惯，也喜欢去不同的地方寻求新鲜感，这一点我的父母朋友都知道，甚至我的动态都有记录的。”
　　“第二次你知道对付不了他的时候为什么还不报警？”
　　“我手机被他抢走了，我担心耽误时间，就没有再去找人。是我太大意了。”
　　他倒回去看监控，说道：“视频里好像没有看到你所说的嫌疑人。”
　　“他应该很熟悉这一块，刻意避开了摄像头。一开始我以为甩掉了他，却没想到他从另一个地方又冒了出来。”

　　“具体在什么位置？”
　　“门口右边的第三个岔口。”
　　“嫌疑人特征？”
　　“个子比我高一点，有些驼背，身材微胖……”
　　郑奕文滑动着平板，仔细研究监控的分布情况，确实有避开摄像头的可能性。
　　只是，为什么呢？
　　郑奕文原本还想问，却看到秦梧嘴唇发白，身体有些颤抖，才发觉语气太像审问犯人，连忙道歉，解释自己只是在询问案子经过，没有要怀疑她的意思。
　　她摇头，只说：“我理解的，只是回想昨晚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
　　“你算是很幸运，但凡他的力气再大点，你流多点血，在这躺一个晚上，估计也凉了。”刘怔从后面冒了出来，提着包，看样子工作都已差不多处理妥当了。
　　“欸！”方辰一把揪住刘怔耳朵，喊道，“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
　　“上次才中枪，这才多久又遇到这事儿，肯定吓坏了。而且凶手估计也盯上你了，这段时间别再夜跑了，不安全。要的话，局里有运动设施。”方辰见她状态不好，怕是难以问出更多有用信息，只叹了口气，对郑奕文交代道，“你送小秦安全回家后，立刻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