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
　　[你倒是快说啊！]夏晴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你给我买袋辣条吧，要卫龙的。”
　　“啊？”
　　辣条？
　　不是，我都准备脱衣服了，当然不可能真脱哈。

　　但是脱不脱是回事，你提不提对于女生来说又是一回事。
　　夏晴呆呆地看着江轩，总感觉…有一点点受到了侮辱？
　　她知道江轩不是那种轻浮的人，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条件”，竟然只是买一袋辣条？
　　等等——
　　她忽然愣住，想起江轩那个格外醒目的网名：“爱吃辣条”。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吃辣条，不是随口胡诌的？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有点好笑，又莫名发酸。
　　这家伙…连平时自己喜欢的零食都舍不得买。
　　但是好像自从自己和他当上邻居后，把他原来的生活方式都…搅乱了。
　　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只是胸口微微发涩，有点难受。
　　嗯？
　　江轩看她表情变来变去，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
　　要说他刚才完全没有闪过什么“邪恶”的念头，那是骗人的。
　　但他还不至于被冲动牵着走。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情侣，那种带着暧昧色彩的要求不但唐突，更可能被当成虾头男，直接毁掉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所以……还不如实在点，而且他是真的馋辣条了。
　　不过看她这表情……好像不太乐意？
　　他就知道，连这都不答应，还非要赌。
　　“我就开个玩笑，不是真想吃……”他试图打破这有点僵的气氛。
　　“啊？不是不是，”夏晴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愿意……就是没想到你的要求这么……简单。”她顿了顿，换了个词，“这么出乎意料。”

　　江轩看了她一眼，转而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夏晴歪头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我还是那句话，太贵的东西我可给不起，你……”
　　“安啦安啦，”夏晴摆摆手，“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江轩的试卷，又悄悄抬眼看了看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江轩。”
　　“嗯？”
　　“我能……问你一个有点私人的问题吗？”
　　“你问，太私密的我可不一定答。”
　　夏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老师找你谈过话吗？”

　　“啊？”江轩没料到是这种问题。
　　“就是……关于你成绩下降的事，他们有认真和你聊过吗？”
　　“……”
　　“要是你不想说就算了！”看他表情微变，夏晴赶紧补充。
　　“谈过。”江轩低声回答。
　　“那……他们没有发现你做题时的这些问题吗？”夏晴感到不解，连她都能隐约察觉到的状态，经验丰富的老师怎么会忽略？
　　江轩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些谈话，来回不过是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却从没人像她这样，细致地摊开他的卷子，真正走进他的解题思路里看。

　　后来……自然也就放弃了他。
　　“你别误会啊，”夏晴轻声解释，“我就是有点好奇。其他科我不清楚，但光看数学……”
　　江轩忽然笑了。
　　“？？？”
　　“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吗？”夏晴一脸茫然。
　　“不是笑你，”江轩摇摇头，语气缓和下来，“是觉得……你刚转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舒江一中的‘风气’。”
　　“什么风气？”
　　夏不自觉地搬着凳子又靠近了些，手肘支在桌上，微微倾身望向他。
　　这个姿势让她领口稍稍垂下，江轩的视线一不小心触及那若隐若现的细腻肌肤，呼吸蓦地一滞。
　　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一种无声的折磨在他心头挠抓。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试卷上，开口说道：“我们校长，是个很有野心的人，非常看重名利。
　　不是说这不好，但他太想做出成绩，所以学校的教学管理越来越……军事化。
　　而且，他追求成绩的方式，有点极端。”
　　他停顿了一下，夏晴立刻追问：“怎么极端？”
　　“emmmm，怎么说呢，就是他非常追求高质量的学生，简单点说就是考入名校的学生数量，而不太那么重视整体的升学率。”
　　“……”

　　夏晴蹙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般学校不都应该先保证本科率吗？”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她沉吟道，“以前听我姨夫他们聊天提过，舒江一中每年考的985、211人数确实远超其他县中，清北录取更是断档领先……甚至今年光你们学校考上清北的人数，都快赶上其他几个县中总和了。”
　　“对吧？他可能觉得本科率已经够高，很难再大幅提升，所以才集中资源培养尖子生。
　　而且……他还有一个执念。”
　　“什么？”
　　“他想培养出状元——当然市级的就行，省级对我们来说太难了，毕竟咱邻祥市相比于其他几个市教育资源确实有点差距。
　　前任校长在任时，虽然整体成绩没现在亮眼，但文理科都出过几届市状元。

　　他上任之后，只在前年出过一个文科状元，就再没有了。
　　他憋着一口气吧。”
　　“所以在这种氛围下，老师、班主任也越来越……功利。
　　毕竟这和他们的奖金、评优直接相关。
　　结果就是，教学重心完全倾向优等生，中后段的学生……差不多就是自生自灭的状态。”

　　江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也能理解，老师精力有限，不值得为我们这种普通学生浪费。”
　　夏晴安静地听着，注视着他。
　　他明明……在难过吧？
　　从曾经被寄予厚望，到如今无人问津。
　　“但这种风气，还导致了另一个现象。”江轩话锋一转。
　　“什么现象？”
　　“在舒江一中，只要你成绩足够好，基本上……就可以为所欲为。”江轩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淡，“几乎所有老师都信奉一句话：‘人成绩这么好，人能有什么错？’”
　　“啊？”

　　接下来的几天平淡如水。
　　江轩和夏晴仿佛进入了某种固定的生活程式：一起上学、放学、吃饭、学习，再循环。
　　周四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
　　前几天还有人穿着短袖硬扛，如今几乎人人都换上了卫衣和外套，怕冷的甚至早早裹上了薄毛衣。
　　周五晚上，两人吃完饭，没有立刻开始学习。

　　他们坐在灯下随意聊着天，江轩给她讲班里发生的趣事，也顺带科普了一些校园里的“传奇”人物和奇葩事件。
　　快到九点时，夏晴轻轻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要啊。”
　　“那……几点下班？”
　　“五点半。怎么了？”
　　夏晴看着他，声音变得更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扭捏：“我明天想去街上逛逛，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