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撕开退款的口子，一定会有人跟风，有望将枫叶家具挂靠支出的养老金给追回来。
　　至于私开账户的问题，没人会深究的。
　　“梁芬几个婆家亲属，已经退款了，有二十多万吧！”马晓丽道。
　　“调查组要来的，她是怕出事。其实，把钱还了，也就平息了。”

　　周明宇表示理解，又问：“马主任，你没有挂靠养老的亲属吧？”
　　“只有一个，我男人的哥哥。”马晓丽没有隐瞒。
　　“你要觉得不稳妥，也退了吧！”
　　周明宇建议道。
　　“听领导的，我马上安排，就当做破财免灾吧！”
　　马晓丽深信不疑，正是听了周明宇的，她才顺利摆脱了柳若瑄的纠缠。
　　没有不透风的墙。
　　枫叶家具开设退款账户这件事，很快就在官员们内部传开，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账户很快就人人皆知，为了不被调查组盯上，再查出别的问题，官员们纷纷动员亲属，将多占的养老补贴给退了。
　　亲属们当然不甘心，但如果不听，将来拿不到养老金，就等于白忙一场。
　　这些年，他们都没去枫叶家具上班，反而在干别的工作，也都有些积蓄，只能骂咧咧的肉疼退钱。
　　一场退款潮，正在悄然展开，势不可当。

　　枫叶家具接连出事，让秦志方也是焦头烂额，正在思考如何跟市里的调查组解释，董瑞来又进来了，脸上始终带着讨好的笑。
　　“有事快说。”秦志方很不耐烦。
　　“国资委给枫叶家具开设了特别账户，专用于退回多占的挂靠养老金，大家都开始行动了。”
　　秦志方不由一愣，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惊讶问道：“谁允许国资委开设这个账户的？”
　　“当然是梁芬。”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找过梁芬，据她说，周明宇建议她这么做，退款保平安，但开设账户，却是她的主意。”董瑞来解释道。
　　“头发长见识短，唉，到底上了周明宇的当！”

　　秦志方气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半晌才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周明宇的智商，凡事都能找到办法。
　　而且，还特别会抓钱，如此一来，财政上又多了一笔收入。
　　“周明宇一肚子坏水，梁芬也是脑子不好使。”

　　董瑞来骂了一句，又小心问道：“秦书记，要不，我传达你的旨意，让国资委那边，马上停了这个账户？”
　　“什么旨意，乱讲话。”
　　秦志方很是不悦，又问：“已经退多少钱了？”
　　“我去问的时候，就差不多有三千万了，现在只怕要突破五千万吧！”董瑞来比划个岔开的巴掌。
　　“算了，就当我不知道，由着他们去折腾吧！”

　　秦志方摇了摇头，心里也有考量，如果将挂靠养老的钱都追回来，也等于给了市调查组一个交代。
　　“你再去帮我调查一件事。”秦志方吩咐道。
　　“书记请讲。”
　　董瑞来点头哈腰。
　　“你找关系，调查一下周明宇的亲属和朋友圈。
　　我还真就不信了，一名年轻冲动的领导干部，会清白得无懈可击。”秦志方嘴角一丝冷笑。
　　“包在我身上。”董瑞来使劲拍着胸脯。

　　“常县长在干什么？”秦志方又问。
　　“他，在……”
　　董瑞来支支吾吾，竟然答不上来。
　　“你把你的本职工作都给忘了，千万不要以为，别人都是聋子瞎子，不知道你背后做了什么。”

　　秦志方又不高兴了，心中暗骂，烂泥扶不上墙。
　　董瑞来是常越山的秘书，却很少询问县长有什么工作安排。
　　他一心只想抱紧秦志方的大腿，这种做法，无疑是很危险的。
　　常越山不只是怀疑，甚至很厌恶，一旦抓到机会，肯定会狠狠收拾这个不忠不义的挂名秘书。

　　“书记批评得对，我马上去找常县长。”
　　董瑞来一边奉承着，一边用袖子擦擦脑门的汗，讪笑着转身离开。
　　县政府门前，又聚集了一群老百姓，拉着条幅，讨要血汗钱。
　　百姓们还是要求政府出面，解决零星科技公司的法人赖兴顺，集资后携款潜逃那件事。
　　理由是，不该纵容此事发生。
　　大家高喊，让领导出来，却没人搭理他们。
　　这一次，辖区派出所安排了大量丨警丨察，在前方形成了一条隔离带，不可踏入政府大院半步。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让周县长出来，为大家主持公道。
　　不少人便跟着喊了起来。
　　柳若瑶将此事告诉了周明宇，他却平静地看着市里的文件，并没有出面劝退的想法。
　　这件事发生已久，跟周明宇没有一点关系。
　　而且，政府领导这么多，故意喊出他的名字，或许跟上次一样，群众里，就藏着想要袭击他的不法分子。
　　周明宇放下文件，问道：“若瑶，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的？”
　　“这种集资就是诈骗，百姓们警惕性不高，贪图高利息，却连本金都丢了，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别人。”
　　柳若瑶带着点儿不屑，被骗就是贪心作祟。
　　“我们的有关部门，也缺少警惕性，总是打着民不举官不究的旗号，反而给了骗子们以可乘之机。”周明宇公正道。
　　“领导，恕我直言，这笔集资款可是五亿的规模，赖兴顺想把这么多钱转到国外，那可是个技术活，并没有那么容易。”柳若瑶提醒道。
　　“他可以用虚拟货币。”
　　“没有证据，他用了虚拟货币。事实上，这笔钱失踪了。”柳若瑶耸肩道。
　　“为什么警方认定他携款潜逃了？”周明宇不解。
　　“因为赖兴顺潜逃后，在网上发布过消息，他说把钱都带走了，还嘲笑这些参与集资的智商低，不配拥有财富，他代为保管，希望以此为戒，不要相信集资。”
　　周明宇怒从心头起，重重拍了下桌子，茶盖杯都跟着震了几震。
　　“这个王八蛋，实在太嚣张了。”
　　“赖兴顺的背后，一定还有高人，只是他跑了，很难查出来。
　　不少官员也参与了集资，有些人退的早，还赚了不少，有些人亏了，却也不想说出来，碍于身份只能认栽。”
　　周明宇一阵蹙眉，更加怀疑赖兴顺跟柳若瑄存在合谋。
　　哪里有恶心事儿，总少不了宁山这个所谓最大的民企丰饶集团。
　　“这件事也得解决了，不能由着百姓总这么闹，影响正常办公。”周明宇道。
　　“常县长为此深感苦恼，曾经多次开会讨论，都没找到妥善的解决方案，政府总不能为骗子埋单，再说也没钱。”
　　周明宇想了想，手指一下下点在办公桌上：“还得从郑久林局长这里下手。”
　　“赖兴顺跑路时，郑久林还是副局长，并不分管经侦工作。”
　　周明宇笑了，夸赞道：“呵呵，你这个秘书很合格，了解得真不少。”

　　“多听多记，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柳若瑶笑了，俏脸生辉。
　　两人四目相对，却又不自觉同时避开，气氛有那么几秒的尴尬。
　　百姓们闹不出结果，只能回家做晚饭了。

　　夜幕降临，周明宇也回到了家里，吃了一份街边买的十元盒饭，又跟安小月开启了视频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