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纳起来，无非两个字，没钱！
　　大家讨论半天，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方案。
　　“明宇，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秦志方示意周明宇发言，又笑着补充道，“明宇县长之前所在的百兴县，那可是全国十强县，一定积累了宝贵经验，可不要保留啊。”
　　“当然不会。”周明宇正色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国企必须改制，产权、体制、经营都必须做出重大调整，改变现有僵化保守的局面。”
　　“是需要引入民营资本吗？”秦志方问道。

　　“不只是民营资本，也可以是外地的国营资本，在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基础上，引入战略投资，实现重组。”周明宇侃侃而谈。
　　“既然民营资本可以下场，现在就有个机会。”
　　秦志方稍微顿了下，说道：“丰饶集团给县委递了份报告，希望购买浆果总公司，咱们不妨就此事，在会上讨论下。”
　　果不其然……
　　柳若瑄搞不定周明宇，故技重施，又开始找书记施压。
　　常越山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第一个举手反对：“我不赞同购买，国有资产，不能彻底私有化。”
　　秦志方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并不看常越山，而是追问周明宇。

　　“明宇县长，你怎么看待此事？丰饶集团认为你漫天要价，并不想处理这处闲置资产。”
　　这么说话，让周明宇很不舒服。
　　好像自己才是妨碍国企改革的罪人！
　　周明宇打开盖杯，不急不慌地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我当然希望，先从浆果公司入手，迈开国企改制的第一步。
　　漫天要价谈不到，三亿的价格很低了。
　　浆果公司兴盛之时，这个数字不过是两年的利润。
　　丰饶集团不仅不吃亏，分明是赚大了。”
　　“彼一时，此一时，如今的浆果公司，跟一个空壳子也差不多。此外核心设备的维修，重启生产线还有形同虚设的销售渠道，都是问题！”
　　秦志方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完全是向着丰饶集团说话。
　　“我坚持自己的态度，国有股份不能完全退出。”
　　常越山再次举手，作为政府一把手，他的话当然很有分量。
　　秦志方深吸一口气，颇有几分不满道：“第一步就迈得这么艰难，看起来，我们的领导班子，今后要把统一思想放在首位。”
　　会场瞬间变得很安静。

　　大家都能感受到，书记和县长之间，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随时都能点燃。
　　这时，周明宇抬了下手，开口道：“我提一个解决方案，供大家参考。”
　　“说吧！”
　　秦志方急躁地喝了口茶，却被呛到了，咳嗽了好半天。
　　“浆果公司三亿的总价不能变，丰饶集团出资两亿，购买百分之六十六的股份，上交财政。
　　政府出资一个亿，参与其中，用于扶持农户重新种植小浆果，彻底解决生产原料的供给问题，有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听周明宇这么说，秦志方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难得周明宇能够让步，主动降了一个亿。
　　与此同时，财政出资一亿，也等于在变向支持丰饶集团。
　　“我支持这个方案。”
　　秦志方呵呵一笑，第一个举手。
　　其余人稍稍犹豫，也把手举了起来。

　　常越山阴着脸，是最后一个。
　　散会。
　　周明宇和常越山并肩而行，返回县政府大院。
　　沉默片刻，常越山到底没忍住火气，抱怨道：“明宇，你的立场也太不坚定了，这笔账算来算去，丰饶只用一个亿，就拿走了浆果公司的大股权。”
　　周明宇却笑了，解释道：“您听我说，这笔账太划算了，财政增收一个亿，小浆果种植产业重新开启，都是好事。
　　丰饶集团虽然得到了浆果公司，生产经营方面，并非他们想得那么简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后悔了。”

　　“你，给丰饶设了个套？”常越山终于反应过来。
　　“哈哈，愿者上钩！丰饶集团发现我去考察浆果公司，就把那里当成了宝，以为跟藏龙山一样有利可图。”周明宇大笑。
　　常越山也开心笑了：“你这脑子太好使了。”
　　“财政亏空太严重，不瞒越山县长，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先让政府账面上有钱，才能有效开展工作，扭转当前的局面。”周明宇真诚道。
　　“我支持你，越来越觉得，宁山有希望了。”常越山发自内心。
　　回到办公室，周明宇想起了虞燕，她还身处险境中。
　　于是，拨通了虞燕的手机。
　　“宇哥，又想我了吗？”虞燕的笑声传来。
　　“燕子，你还在宁山吗？”
　　“在啊！”
　　“赶紧走吧，太危险了。”周明宇催促。
　　“作为一名职业记者，哪能轻易言败，我已经打入敌人内部，宇哥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等着好消息吧！”
　　虞燕笑着挂断，再打竟然关机了。
　　这丫头，真是不听话。
　　周明宇心里升起莫名的担忧。
　　稍作歇息，周明宇喊来了柳若瑶，问道：“柳秘书，你对裕丰食品厂，有多少了解？”
　　“知道一些情况。”
　　柳若瑶点点头，“裕丰食品大约有八百多员工，主要生产袋装豆瓣酱，品质有保障，有固定的销售渠道，盈利谈不到，但财政的补贴很少。”
　　“这算是不错的国企了。”周明宇思忖道。
　　“要去裕丰食品考察吗？”
　　“不用去了，你抽时间约一下褚万丰厂长，让他明天上午来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找他。”周明宇吩咐。
　　“褚万丰是纪委书记陈邦生的连襟，脾气不太好。”
　　柳若瑶提醒了一句。
　　又是沾亲带故的现象，不过，这在县城里并不奇怪。
　　周明宇不以为然，“他脾气再不好，总不会跟我拍桌子吧？”

　　“应该不会，你又没招惹他。”
　　柳若瑶笑了，“领导放心，我一定能把他约来。”
　　“他架子很大吗？”
　　周明宇皱了皱眉，听出了话外音。
　　“以前给企业开会的时候，他经常找借口不来，至于是什么心思，就不清楚了。”柳若瑶耸耸肩。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小康庄的两栋别墅门前，却停满了轿车。
　　厚厚的窗帘，遮挡不住里面传出的喧闹声，几名叼着烟的杂毛小混混，却在附近游荡，密切关注周遭的动静。
　　别墅的一个大包间里，四名半醉的中年女人，正姿势不雅地斜靠在沙发上，相互打闹，随意地聊着天。
　　其中最漂亮的，正是丰饶集团董事长柳若瑄。
　　剩下三人姿色平平，却身份不凡。
　　正是夏风荷、梁芬和马晓丽，都喝得脸色潮红一片。
　　“在秦书记的压力下，周明宇到底怂了，乖乖让出了浆果公司。”柳若瑄一脸得意，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两亿的价格还是不低，况且，丰饶还要解决得利公司的纠纷。”

　　马晓丽还残留着一丝理智，捋着胸口提醒。
　　“政府还有一亿的补贴，跟我预想的投入差不多。”
　　柳若瑄一阵哼笑，满不在意道：“得利公司那边已经谈妥了，先给一千万，补两年的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