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研究下业务，我可是市管干部，轮不到县纪检来调查我。”
　　周明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提醒。
　　“我当然清楚，即便是市管干部，县纪检也有监督权，向上级如实反映情况。”夏风荷狡辩。
　　“照这么说，市纪检也知道了？”周明宇问道。

　　“当然，维护干部系统的纯洁性，是整个纪检系统的责任。”夏风荷道貌岸然。
　　“调查我什么？”
　　“就是这张照片，你跟刘红公然在街上拉扯，不知道避讳，破坏了公职人员的队伍风气。”
　　啪！

　　夏风荷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跟政府大院外面贴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一刻，周明宇搞懂了宁山官场的现状。
　　夏风荷这位纪检干部，屁股早就坐偏了，她依仗手中的特殊权力，让这些县管干部，不得不言听计从。
　　要想打破当下的局面，必须从县纪委下手。

　　周明宇往座椅上一靠，双手交叉腹前，淡定问道：“夏主任，就这么个背影，怎么证明照片上的男子是我？”
　　“所以我才过来调查，昨天晚上九点半，你在什么地方？”夏风荷质问的语气。
　　“我在家里。”
　　“怎么证明？”夏风荷追问。
　　这女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周明宇完全可以将她直接轰出去，再告她一个滥用职权。
　　刚来宁山，周明宇不想把事情闹大，发展经济依然要放在首位。
　　他从桌子下方，拿出一张照片，扔给了夏风荷。

　　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夏风荷不由愣在当场，但还是拿起来，仔细辨别真伪。
　　真的无疑。
　　夏风荷倍感惊讶，没想到周明宇还留着后手。
　　“明宇县长，非常抱歉，打扰您了。”
　　夏风荷将两张照片收起来，一脸讪笑，转身就要走。
　　“等等！”
　　“有什么吩咐？”

　　“举报我的人是谁？”周明宇问道。
　　“您懂的，保护举报人，不能泄露。”夏风荷胸脯一挺。
　　“跟你很熟吧？”
　　“不，我不认识。”
　　夏风荷有点慌，竟然夺门而出。
　　下午，
　　周明宇带着秘书司机，去往了宁山县浆果总公司。
　　这是一处占地不小的厂房，位置并不偏僻，从围墙外就能看到里面一栋栋的建筑，呈现醒目的金黄色，只是有些斑驳。

　　这么大的一块地方，闲置状态，太浪费了。
　　宁山县虽然称不上寸土寸金，但县城的好路段，也是价值不菲。
　　来到厂房门前，周明宇三人下了车，直接走了进去，竟然无人阻拦。
　　在厂房里转了半圈，看了厂房里的设备，这才有两名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们找了几个朋友，正在办公室的二楼打牌。

　　无意间，才发现有人进来了，正在到处溜达。
　　“喂，干什么的？”一名保安大声问道。
　　周明宇不想跟保安亮明身份，背起手随口编道：“你们董事长在哪里，我想把这里买了，改造成大型娱乐城。”
　　柳若瑶低头莞尔，别说，周县长还挺有大老板的派头。
　　“啊，哪有董事长，我们都是财政局发工资的。”保安愣呵呵地挠了挠头。
　　“拖欠了吧？”
　　“对，拖欠了俩月。本来也不多，每月就一千二。”另一名保安叫苦。
　　“你们的工作很清闲嘛！”
　　“混日子呗！”
　　保安警惕性不高，接过周明宇递来的香烟，随意攀谈起来。
　　当然，他们也不信，能有人搬走里面的加工设备
　　至于那些小件，早就锁进了仓库，已经落满了灰尘。
　　两人都曾是浆果公司的职工，谈起往昔，感慨颇深。

　　当年这处厂子，生意兴隆，找关系才能进来。
　　现如今，十天半个月的，也没个人来访，最常见的就是流浪猫。
　　正聊着，周明宇手机响了，显示的号码，正是政府办。
　　果然，惊动了马晓丽。
　　“明宇县长，刚才去办公室没见到你，柳秘书也不在，敢问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马晓丽明知故问。

　　一定有人看到浆果公司外面停着的白牌吉普车，向她通风报信，让她一时心惊不已。
　　周明宇神色如常，问道：“马主任，找我有事吗？”
　　“想汇报下工作，聆听您的指导。”
　　马晓丽编了个牵强的理由。
　　周明宇也不遮掩，“我在浆果总公司的大院里，正在了解这家企业的过往。我很不理解，怎么就成了闲置资产，实在是可惜。”
　　“明宇县长，关于浆果公司，我比谁都了解内情，请放心，一定知无不言。”马晓丽连忙道。
　　“好，我马上回去，向你请教。”
　　“岂敢！”

　　结束通话，马晓丽擦了擦脑门的细汗，心跳得很厉害。
　　周明宇去了小康庄一趟，回头就从丰饶集团要走三亿修路款，搞得柳若瑄灰头土脸，却无可奈何。
　　如今，周明宇又去浆果公司调查，目的不明。
　　马晓丽非常担心，这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会把自己烧得面目全非。
　　叹了口气，马晓丽后悔不已，就不该听某些人的，给常务副县长安排新司机、破吉普，还有投河自尽县长的旧居。
　　到底拉来了仇恨。
　　周明宇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马晓丽就进来了。
　　满脸堆笑，沏茶倒水，格外殷勤。
　　周明宇刚拿出一支烟，马晓丽啪的点燃打火机，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
　　如果此刻周明宇让她揉肩捶腿，都会毫不犹豫。
　　“马主任，快坐吧，汇报工作就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先说说浆果公司的情况吧！”
　　周明宇笑着拿出一沓办公纸，边听边记录。
　　“我以前嘛，是浆果总公司的负责人，早出晚归，兢兢业业。
　　总公司有三个下属分公司，也是分厂，现在都没了，被当地政府另作他用。”马晓丽讪笑着解释。

　　“当时的收益怎么样？”周明宇问道。
　　“每年的利润，也有一两个亿，没少给财政创收。”
　　马晓丽眼底倒也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傲气，又摊手叹息着说道：“后来，没有原材料供应，也就只能停摆了。说真的，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宁山这么多农户，又有良好的种植基础，怎么就没了原材料？”
　　“有人路上截胡，低价收，高价卖，农户没有生产积极性，种植规模日渐萎缩，最后一年，只收了不到一万斤浆果，出现严重亏损。”马晓丽叹息连连。
　　“谁这么大胆子，敢从老百姓碗里抢饭？”
　　周明宇故意这么问，其实很清楚，那人叫做“胜哥”，地痞团伙头目，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市里的优秀企业家。

　　马晓丽的唇角抽了抽，含糊道：“不是某人，是一伙人，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跟范广卫县长有关系，那时他是主管经济的副县长。”
　　周明宇暗自鄙夷。
　　死去的县长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这些人都咬准了一点，死无对证。

　　据说马晓丽跟范广卫有亲属关系，关乎自身时，照样可以出卖。
　　“既然浆果总公司没了，那块地就该处理了才对。”
　　“这里面，挺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