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瑶听在耳里,觉得阴谋感十足,就像唐瑶看的动物世界,成了年的黑熊养出了兽性,不可能再温顺依赖。若你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从小长大的崽子还能伴你左右一生,那你就是农夫与蛇里头那个善良又愚笨的农夫,善良留在岁月的长河中消散不见,只余留愚笨被世人津津乐道。
“我们貌似与你不熟。”唐瑶理完画笔袋,留了一个白眼给许晓晨,刚走到门口,沈荣光叫住她,“女侠,今日多谢啊。”
唐瑶没有背过身来,双手甩了甩以示没所谓,脚步一跨便出了教室门。
三表哥在教室门口的树荫下等她,这个课间只有十分钟,三表哥的语速有些快,“下个月大哥的孩子就要生了。”
“恩。”论心细,她家三表哥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待到孩子满月之时,自然由父辈送上贺礼。我们作为同辈,又是小弟小妹,虽没礼数要求,但大哥平日里对我们挺关照的。我想我们也凑合份子给孩子买套新衣服,你道如何?”
“三哥说的是,但我们几个娃娃家家的也搞不明白什么衣服奶娃娃能穿。最近我们女生里流行折小星星,我去要些漂亮的纸,折几个样子给你看看,你若觉得好,我就折一瓶,印印景表个幸运星的寓意,就当咱三兄妹的心意。如何?”
“如此也好。反正二哥经常找不到人。我们两个做决定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我现在去同学里找找,放学的时候你在校门口等我。”
“妹啊,要回去啦。”唐瑶与三表哥刚说完,李立丰凑了过来。
“是呀,两位哥哥回头见。”
唐瑶三人这头聊的欢,背后玻璃窗里的一张黑脸憋的通红,有些火山迸发的势头,看的人突然有些悲伤起来。
相识七年,投其所爱,他许晓晨学习美术,七年寒窗苦练,硬是将自己一双手练就的妙笔生花,可如此又如何?
一句“不熟”就将一切打回原处,她还是当年那个漂在湖面上的落水丫头,慌张之中未曾记住他一分一毫。她只道是隔壁周家姆妈将她的一把托起,却不知道是他小小的身子紧紧抓她在岸边,一直支撑到大人到来,她才不至于被漂走。她被救起时浑身湿透,他跟在后面同样步履艰辛,双腿的裤脚重如千斤,却是看着她的小背影偷偷欢笑。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唐瑶小时候落的那趟水,让她至今都将胡萝卜连同白萝卜一起拒之门外。
老宅地方大,田地也广,每一回到老宅小住,唐瑶最是期盼黄昏时分去田里耍上一耍。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出门,唐瑶还积极的接了三舅妈的任务,旁晚时分去鸡窝收新鲜出炉的鸡蛋。每次两三个,握在手里暖暖的温柔,唐瑶那时便觉得,小小的鸡蛋也饱含了生命最初太多的意义。
你或许没有见过黄昏的日头将田野的半边照的金黄是何种的美,但你一定见过飞燕自湖面上轻踏而过。那时的你身处在田野的正中,一望无际,四下无人,你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现出你灵魂深处的真身,如飞燕般,踩着细长好似没有边界的田埂直冲而去,不必介意终点在哪里,不用夹带思考,你就是苍茫大地上的一阵风,呼啸而过不用留下半片云彩。待你疯够了,你还可以优雅的躺在萝卜菜地里,刨几个萝卜,不论红白,提溜着长长的叶子头往回走便是。自由,在任何时候,不论以任何形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就及时行乐,尽情撒欢吧。
不过老马也有失蹄,唐瑶有一回就是太过兴奋,灵魂跑偏了,一脚踏空,滚过萝卜地,直接翻进一旁的活水河里。
唐瑶记得那是个冬季,自己还穿着件红白相间的羽绒马甲,马甲遇水如同一个救生圈,妥妥的将小唐瑶托在水面上。可河水流淌,水面在唐瑶嘴巴处上下起伏,仿佛正在等待唐瑶张嘴便可以鱼贯而入。唐瑶吓破了胆,灵魂瞬间归位,余光见着一旁的水面下空洞一般的黑色正欲翻滚而来。唐瑶闭上眼睛,封闭自己的五官,连呼吸都憋着,鼻子不敢声张半分,怕自己与湖面保持的平衡因为一个小小的气息而打破,从此沉入这漆黑一片的河底,再见不到火一般的夕阳,照着半边田野金黄的美。
突然唐瑶听到噗通一声,有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的身子往上拉,可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姿势不好,唐瑶被拉到一半便搁浅了。
唐瑶不敢睁眼,从前外婆床边的故事绝了堤般一个一个往外头冒,唐瑶只得任由它们在自己脑袋里蹦来蹦去,不搭理它们,想着无视,大概能守得自己门前的一片清明吧。那只手还在做着努力,伴随着歇斯底里的低吼声,似是要穿破天空,再以毁天灭地之姿席卷而来。
那是唐瑶童年生活里最黑暗的一段回忆。因为唐瑶分不清来的是何种生物,是善还是恶。
好在最后周家姆妈从田埂处经过,将唐瑶从河边拎上了岸,牵着湿漉漉的唐瑶就往回赶。唐瑶垂下的手里头还紧紧握着刚才跌入河里前慌忙拔出的胡萝卜。
那次之后,唐瑶就特别讨厌胡萝卜。无来由的,就是不喜欢了。唐瑶回去换上了三表哥的衣裳,坐在大灶头跟前烤了半天的火才缓回神来。
可怜的许晓晨,豁出命来帮了忙,却在自己心尖上的人儿心里留下了个鬼怪的印象。说了那么多年的“忘恩负义”,我们这个正主却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唐瑶这一整年似乎都与流言搭上了边,前头与三表哥的流言蜚语刚刚澄清没多久,唐瑶又被冠上了“为何竹马是亲生”的名头,她与三表哥藕断丝连的禁欲之恋被传成好几个版本,或催泪,或无耻,或奔放的在学校间流传起来。
三表哥一向不理世事,自然天打五雷轰也在他那儿掀不起半点浪。唐瑶则是神经大条,就算听到些只字片语的也只当是街边摆的言情小说摊儿,说不准还凑过去评论几句。
那日放学后唐瑶给三表哥送去过目的星星颜色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原因是都不够粉嫩。三表哥说了,就算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大哥的娃娃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但至少颜色点可爱中透着萌萌的感觉,就好似是那刚出生的小土狗,鼻子扁扁的嵌在脑袋中央,一眼就瞧着讨喜的很。
唐雅其实不太明白讨喜的颜色如何能透出萌的感觉,可既然三表哥发话了,她自小被其培养的丫头脾性潜移默化的催使着她左思右想,最后就着小土狗的毛发颜色开展了地毯式的搜寻。
这头唐瑶踏遍了镇子上为数不多的三家文具店,连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新华书店也去了,搜罗了几款卡其米黄浅灰的颜色,正打算再跑一趟高中部,突然被武汉城和慕思思一前一后堵在教室门前的树荫下。
“什么事?”唐瑶问到。
“你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内有隐情没与我讲?”慕思思开口问道,问得唐瑶有些不明所以。
“说重点。”
武汉城在一旁憋不住了,“你可知道林峰是你的亲表哥。”
“和三表哥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