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秀》
第39节

作者: w32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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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管他是谁呢。”达文彬挑了下眉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实践再一次证明了吧?在咱们这种老国企,没密可保。说不定谁就跟平谷公丨安丨局沾亲带故的,也还说不定是他的亲信老张呢。咱们开会讨论人事和机构,有时还没散会,外面就的消息就传开了。不用说,肯定是在场那几个人传出去的,我觉得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还没法查。”

  “他现在在医院里养着,每天没有正经事,可能就是瞎琢磨了。下午要是看见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准受刺激。”张红卫冷笑着说,“也好,那就再提醒他一次。”
  “这个老汪啊……”达文彬很惋惜地摇了摇头,“出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收敛点,反而跳得更欢了,出出受阻,没人买账,终于自己憋屈出个癌症,不是聪明人啊。”
  张红卫揶揄地瞅着达文彬,坏笑着说:“这能理解。他知道自己有污点,而大家又都不方便捅出去,所以就更加变本加厉,试图来反证明呗。”
  达文彬竖起手掌,把茶几上的一小堆铅笔屑仔细刮到一张白纸上,随手折了一个小包,捏在手里站起来,“所以呀,我琢磨再三,下午你还是要去。我刚才告诉老张了,让他也去。如果那个汪夫人闹起来,看老汪自己怎么说!”达文彬说完一扬手——纸包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栽进门后的垃圾桶里,“他不仁,咱们不能不义嘛。”
  日期:2009-08-03 09:09:58
  两辆小车,向部中心医院驶去。挂着部内通行证的车,没受到任何骚扰,绕过门诊大楼,直接停在后面幽静的干部病房楼前。
  达文彬、张红卫、徐爱华先下了前面一辆车。后面车上下来的戈一兵,转身看见朱宏宇一手拎着二盒补品,另一只手正艰难地从车的备箱里往外掏一个大果篮,急忙走过去帮忙。他一手托着篮子,另一只手一使劲,沉甸甸的果篮就到了手里。张处长不安地也赶忙凑过去,三个人撕扯了几下,张处长无奈只分到了朱宏宇的一个礼盒。
  气宇轩昂一堆人,踢哩咣当在本是安静的病房走廊里游行,引得几个浅粉色的小护士忙从护士站里跑出来。扎堆看了几眼,有人认识,原来踢场子的全是部内鼎鼎有名的远宏集团的高层领导,就都缩了回去了。徐爱华靠近护理台,叫过一个护士,跟她轻声说了几句。护士点了点头,眼神不满地扫了那些人一遍,就打头领着他们,推开走廊最尽头一间病房的门。

  达文彬以前除了体检,还从没住过院。可是当上领导这些年,没少来探视过病人,因此对这个“二级甲等”部直属医院的病房挺熟悉,也算是熟门熟路。眼见得那些半真半假的朋友、熟人,有站着进来,倒着出去的,也有倒着进去,至今还活蹦乱跳的。随着生活阅历和年岁的增加,他每来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护士闪在一边,达文彬最先走进去。一看病房里的太平景象,不禁有点失望……
  汪书记穿着一身红底白道的病号服,鼻梁上耷拉着花镜,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听见响动,猛一抬头,见门口进来的,竟是笑容可掬的达文彬,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手扶着沙发扶手,就想要站起来。
  “唉呦,你可别动……”达文彬诚惶诚恐紧走了两步,一把按住汪书记,不安地说,“您现在可是贵体,不管是抻着了还是磕着了,我们都负不起责任。”
  后面几个人陆陆续续进来了,问寒问暖。朱宏宇排在最后一个,没顾得上没放下礼盒,赶紧探身,脑袋挤在几位领导肩膀后面,大声说:“汪书记好!小朱代表全家给您拜早年了。”
  “哎呀,书记气色真好呀,红光满面的,我觉着,比上班的时候看着还光鲜。”戈一兵翩腿坐在一张空病床上,瞅着书记,笑矜矜地说。
  “哎——”书记痛苦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别看我外表像个好人似的,可是这儿……”他竖着手掌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个开膛的姿势,“半尺多长的大刀口子呢,里面全坏了,肝腹水呢。”他抬起胖胖的脸,似乎忽略了坐在他边上,另一只单人沙发中的达文彬,抬手指着众人说:“你们都不错吧?最近都忙些什么?”
  张处长见领导们都不答言,忙从病床沿上站起来说:“还是每年那些事,正在搞述职和绩效考评呢。”

  汪书记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又拉着长声,关切地问徐爱华:“爱华呀,你们经济这一块也一定很忙吧?”。
  “咯咯——还好了,忙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这不,刚一腾出空,就来给您拜年呐。”徐爱华不紧不慢地说。她进屋没脱羊绒外套,在温室一般的病房里热得双颊绯红,不觉笑容里平添了不少妩媚。
  “小朱呢?年度工作会的报告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记得去年你写的就挺好,用了个歇后语叫……,嗯,叫‘先搭庙,再找和尚’来形容咱们的机构改革,很生动,很形象啊。”汪书记谈笑风生,哪像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呀,简直是换了一个场合,在主持丨党丨委工作汇报会嘛。
  达文彬听他竟然要一个一个地“过堂”,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哂笑,老家伙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他妈贼心不死呢!远宏现在的工作关你屁事,把自己照顾好得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在替他身体操心的同时,达文彬心里也暗暗吃惊,没想到对“权力”胜似海枯石烂般的爱情,竟能激发出一位行将就木病人,蕴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最后那点能量,而使之提前进入“回光返照”阶段。怪不得人说,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呢,这话绝对有道理!

  达文彬犀利的眼神,看了一眼自打进屋之后,就一直躲在角落里没吭一声的张红卫。只见这大个子,身子朝向窗外阳台,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呢。
  “红卫呀,我听罗部长有一次说,明年要以远宏为核心,打造新的上市公司。你是主要负责改革和经营的,到时候可够你忙的啊。”汪书记乐呵呵地,终于点到张红卫了,“现在有什么举措?不保密吧,能不能给我提前透露一点,学习学习?”
  汪书记软中带硬话里的意思,张红卫听出来了。心想,这个连自己都承认,肚子里全坏了的“老白菜帮子”,拿罗部长来吓唬我,还“有一次听说”哼,我可不是“吓大”毕业的,管你们有几次呢。他心有所思,体现在脸上,就是一种皮笑肉不笑之中带着一丝轻率的样子,赶紧放下手机,很快地说:“这一阵子忙着年终收尾,哪来得及考虑明年的事。这么大的动做,就等着书记康复上班,给我们拿主意呢。”

  这时,达文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条短信,发件人竟然就是近在咫尺的张红卫。信息只有短短的八个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达文彬摒着脸,不动声色重新揣好手机,看着汪书记明显斑白了许多的后脑勺,心里暗暗骂道:瞧他这丧心病狂的样子,如果侥幸能站着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日期:2009-08-05 10:12:35
  汪书记本来就是要显示:自己还活在远宏广大干部职工心里的。其实并没有打算真听汇报,因此对张红卫的敷衍也不予深究。按坐次排列,脸就扭向了“匪首”达文彬一边:“文……”不想,汪书记慈祥亲切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文彬”叫苦不迭的声音给顶回去了。
  “书记呀,你这一住院,可把我给弄得晕头转向了。”达文彬咳声叹气地说,“你是知道的,我一个技术干部出身,对党务工作是外行。有些政策,自己还不能完全明白,现在到要给别人做思想工作,实在是赶鸭子上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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