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我在东莞的A公司上班,那天正值周六的临晨1点,我手机突然响个不停,把我从被子里闹醒。我打开迷糊的双眼,一看是家里的区号,顿时紧张起来,一下睡意全无。家里深夜打来电话,必是大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接通,一听,是父亲的声音:“丰子,学渊在广州好像被人杀了,你过去看一下。。。。”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听了惊得一身冷汗,整个心都抖起来了。冯学渊可是我的邻居老乡,前两周他还跑过来找过我一次,一张古铜色的脸,见面就“老大老大”的叫我,我还请他吃了顿饭。这家伙在广州被人杀了?是杀伤了还是杀死了?我心里十分牵挂,于是又连忙拨了我爸的手机,打过去。手机一接通,就听那边人声鼎沸,闹得厉害,我爸爸用几乎发抖的声音激动地说:“刚才信号不好,断了,现在全村人听到这消息后,都吓得跑他家来了。。。。。大家都慌了,刚才他弟学成又从那边打来电话,证实学渊人已经死了,是被人谋杀的,从背后被人杀了三刀。你明天休假,去他住的地方看一下。他爸和叔现在听到消息,现在走路往长沙去了,明早就能坐飞机过来,她妈妈现在急的已经了昏了过去,村里医生在这里抢救。。。。这里人吵,说不清,我明早给学渊的地址给你。。。。你一定要记得去广州看看情况,她老婆和弟弟都在那边。。。。。”
答应了父亲,挂了电话后,一身冷汗的我坐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想此时千里之外的故乡,必如炸了锅天塌地裂一般;又想着学渊从后面被杀三刀,何其惨痛;再想着这边治安如此差劲,打工都没一点安全,不禁强忍着泪,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电话给家里要了学渊的地址,搭了车,于上午9点赶到了学渊遇害的宿舍----广州棠下。为找到他的住所,我步行不知问了多少路。那地方简直是一贫民窟,陈旧的弄堂,纵横交错,仅能容身,穿梭其中都是一些三教九流之士。他住的宿舍,在一个弄堂的尽头,是个破旧不堪的小平房,我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吓了一跳,忙退了出来。只见一个女人穿着厂服,蓬头垢面坐在地上,占满泪痕的脸如死灰般惨白,死鱼一样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地下,神情又似乎很疲惫。我仔细看了看,才看出他是学渊的老婆----素珍,便立马上去把他搀了起,坐在床头边的小凳子上。我用家乡话叫了她几声“素珍”,她死鱼般的眼睛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憋着嘴叫我声“丰哥”,大哭了起来。后来我才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里,知道了学渊的被害的经过:
昨天晚上她在工厂上班,突然接到丨警丨察打电话过来,说学渊被人杀害了。她急忙从打工的厂里跑过来,只见110的车120的车都来了,她在离住所一里开外的小商店外面,挤开人群,学渊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她要扑上去,却被法医死死拉住。后来小商店的老板过来说,学渊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被杀后,一身血的爬过来,估计是看到这里有个电话,想过来打,可惜他们当时在里面都没看到,爬到这里就爬不动,死了。我接着问学渊在这里可得罪什么人没有,素珍说他们都是本分的打工人,没得罪过谁,学渊在外做装修,也没和人红过脸。她说昨早,学渊就告诉她,工地老板拖了一年的工资,今天终于可以去领,不知是不是在结工资回来的路上,被坏人看见,遇到了抢劫。。。。。素珍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农民工似的人闯了进来了,我一看,正是学渊的父亲和叔叔,他父亲一进门就摊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然后是他叔叔坐在地上哭,我和素珍也跟着哭起来。这时外面经过的路人不知这发生了什么,都驻足观看。后来我见这不是办法,便停住哭声,都一一扶起他们坐下来,商量下步打算。
商量一阵后,素珍带着我们到小买部察看。在去小买部的路上,我们还能清楚的看见不少血印,估摸着这就是学渊被害后,爬过去打电话的印迹。然后又找来小店的老板,了解情况,这个小老板,听口音是个北方人,说的内容大致和素珍的描述相同。不过他没说多久,就被里面老板娘的严厉眼色阻止,我估计她们可能都是怕惹麻烦。
从小卖店出来后,我们又去了公丨安丨局,在公丨安丨局,我们见到了正在处理事情的学成---学渊的弟弟。他单单瘦瘦,染了个黄头发,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我们跑到值班室找民警了解情况,只见几个民警在里面喝啤酒,一个喝得满口酒气的胖子走出来,告诉我们:这个案子正在调查中,你们先回去,在这也没用,有信息可以向我们提供,等破了案的再通知我们。
他父亲和叔叔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说不出几句话来,只在外站着干干的等着。我看着心里很火,上去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破案,反被那个胖民警一顿大骂,给顶了回来。于是我也无奈,只得安慰着他们,带他们在外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回到了东莞。
2007年12月,冯学渊父亲和叔叔,在广东呆了近一个月的,见案件无任何进展,带着学渊的骨灰盒回了老家,回去的时候正值北风凛冽,据说他们到家的那一天,大雪飞舞,全村老小都站在村口头迎接他们,她母亲在雪里哭的几度昏迷过去。
过了12月,春节临近,湖南遭遇了大冰灾。因为买不到火车票,我在公司组织大家,租了个大巴士,带领湖南老乡,在除夕前夜回到了故乡。刚回家坐定,就在冷飕飕空气里,就听到外面凄厉的哭声,我走出去,透着昏暗的夜色,看到邻居学渊家,一个满头银白的老妇人,点着佛香,跪在屋檐下,后面还站了一毛丫头。我妈走过来对我说,这就是学渊的母亲王大婶和她那个两岁的小女孩,自学渊出了事后,头发全白了,他妈现在没事就求神,一求神就哭。
2007年过了,2008年过了,2009年过了,直到现在,冯学渊的案子如泥牛入海,听不到半点进展,我都绝望了。
后来我也不给予破案多大的希望,只每次出门,格外的注重自身安全。我想在这边,如真遇上打劫,我也只能举双手投降,奉上我能奉上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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