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林峰过得很舒心,但他始终还是关注着学校的收发室,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去看看,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他之前,没把收信地址写成新河村,主要是村里的文书一个星期才到镇里的邮局取一次信件,太耽误事了,而且还容易弄丢,文书是一个粗线条的人,经常丢三落四的。所以林峰把自己的收信地址写成了镇中学,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在水泥商店干活,一边也有时间经常到学校来看看。
同样把地址写成学校的还有马进和方文山,林峰曾在传送室碰见过马进,林峰便说:“你也是来查通知书的吗?”马进似乎没想到林峰会跟他说话,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嗯,我来看看有没有信,你的来了吗?”马进似乎意识到他的问题很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峰也不在意,又说:“你的分数很好,肯定能走个好学校,你报的是什么志愿?”问完,林峰才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窥探别人的秘密,而且自己和马进并不是很熟,这样问确实太唐突了。“你要是为难,就别说了!”林峰忙补充道。
“不是,我要是说了,你不会说我异想天开吧?”马进明显有点为难,林峰便只是示好地说:“怎么会呢,毕竟你学习那么好,报什么学校都不过分!”
马进笑了笑,似乎并不相信林峰的话,但他也不想林峰觉得他不够真诚,便说到:“我第一志愿是清华,你是不是吃惊了!”说实话,林峰确实惊着了,清华可是大学中的最高殿堂,林峰从来没想过这个偏僻的镇子上会有人报清华,当然,更不会有人真的考上清华。
但马进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想让马进失望,便应和地说:“你的成绩应该是能考上的,我祝福你!”马进笑了笑,“谢谢!”马进正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关心一下林峰的情况,但他考得比林峰好,如果自己问了,会不会让林峰觉得自己在炫耀啊!在林峰的伤口上撒盐!
林峰在这个时候,适时地表现出了大度,“我的成绩不好,估计只能走第三志愿,不过我挺知足的。”虽然林峰嘴里说得很慷慨,但心里面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心酸。
马进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好像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于是只能转移话题:“我家就在前面,有时间你来我家吧!”林峰点了点头,说道:“好点,一定去!”
而方文山知道自己没戏了,所以很少来学校传达室,之所以是很少,而不是不来,林峰觉得方文山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万一临时扩招把自己列进去了呢?
同样,林峰也希望奇迹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的第二志愿是什么来着,他都不敢想了。他们俩的《录取通知书》没到,马进的却到了。
那天林峰刚好去学校,只见邮寄员从自行车上下来,从衣架侧面的帆布袋里拿出一摞信封,就递给了看门大爷。
林峰看见那里面有一个最大的信封,上面有红色的图案,而在那红色的区域内有四个大字,“清华大学”。林峰愣住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难道马进成功了,他真的考上清华大学了。林峰不可置信,接下来他就在那一摞信封里找自己的名字,可惜没有,他不断地抚摸着那清华的信封,却舍不得放下。
至于,马进什么时候去取得信,林峰不知道,等他第二天早上去的时候,那个红信封已经不在了。
而他的信却迟迟没有到,眼看着就要九月份了,林峰有些着急了,但不能在母亲和弟弟面前表现出来,可母亲怎么能看不出来呢,“林峰啊,别着急!”林峰强装出自然的微笑,点了点头。
等林峰再次去校园门口时,看门大爷拿着信封,喊他:“林峰,有你的信!”
九月里,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但秋老虎却还是要逞逞威风的,车窗都已经打开,乡土气息的风吹进了车厢,而安装在车厢顶部的风扇在摇头晃脑地转动着,但车厢内仍然热得燥人。
列车外苞米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和煦的风吹过,宽大的枝叶便舞动起来,似乎在向旅人招手,“留下吧、留下吧!”。而在远处,却是一轮浑黄的圆阳悬在山顶上,向大地洒下一片片金黄。
这是一列慢车,车轮在铁轨上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有规律地撞击着铁轨的接缝处,“哐当、哐当”,虽然开得很慢,但贵在车票便宜,只有快车票价的一半。
临近车厢尾部,在走道处悬挂着一块布帘,将车厢隔成两个空间,在这边是喧闹的、躁动的,男人们吆五喝六地喝着酒,小孩子哭闹着发泄着无法言明的需求,而女人们则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毫无营养的嗑。
而在布帘的那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布帘就没有被人掀起过,如果有好事者上前战战兢兢地探索奥秘,肯定会大失所望的,那边不过是列车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他们似乎天然要用一块东西将自己隔绝起来,以示和人们的等级差距。
林峰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打盹,原本他是趴在桌板上的,可胳膊没一会儿就会麻,而当他直起身,却觉得胸腔里积满了气,憋得他好难受,他不断地捶打胸膛让气跑出来,那样子就像个耀武扬威的大猩猩,他知道可能是因为弯着腰睡觉,导致呼气不畅造成的,没办法只有坐直身体,背靠着椅背睡觉了,可是他的头又无处依靠,只能仰着头张着嘴抵着窗框了。
车厢摇晃得厉害,他像一个钟摆在车厢壁和身边胖子之间不停地摆动。这胖子身上散发出特有的油腻汗味,林峰想晚饭就别吃了。
对面的壮汉似乎是谈累了,刚才还唾沫横飞地讲他以前的英雄故事,而现在却已经趴在桌板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前排妇女怀中的婴儿肯定是饿了,声嘶力竭地哭着,不断地揪着人的心,而林峰觉得那母亲一定是知道的,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意思撩开衣襟给孩子喂奶,终于那妇女抱着孩子向车厢连接处走去,林峰想说做母亲不容易啊!
头顶的喇叭里间歇地传来一首名字叫做《小芳》的歌曲,林峰却很喜欢听,他还能唱上两句,有时候他觉得凤舞就是他的小芳,而这次他只是出门学习,他还会找回他的小芳的。
而周围的乘客似乎没有心思去听歌,他们大声地说着永远也讲不完的话。整个车厢就像处在飞机的发动机里,噪音、还是噪音,震耳欲聋!
林峰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了,脑袋里嗡嗡地响个不听,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昨天。
“小峰啊,你明天坐火车要注意啊,车上的小偷可多啦,要把钱放在裤衩里,我晚上给你缝个兜!”母亲赵玉芬把一叠钞票递给林峰,足有一千元那么多。
林峰把手里的书放进背包,“妈!用不了那么多钱,我一学期学费三百,住宿费一百,你给我五百块钱就行了!我扛货也赚了些钱,实在不够,就在学校找个零活,能挣回来饭钱的!你身体不好,留点钱看病吧!”
“我没事,你上学是要用钱的,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怎么能没有点钱呢?”赵玉芬把亲手织的毛衣塞进林峰的背包里。“妈,真的不用那么多,家里总要留点钱,我爸不在家,家里只有你和林洋,不留点钱我也不放心啊!”林峰把五百块钱塞回了赵玉芬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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