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看在校友面上给足面子了，王近之不得不领情。晚饭，孙厂长又叫了几个校友作陪，相互回忆一下当年在浙工大的故事，第二天随货车回家。路上，看到好多家厂名写着电缆料厂字样的工厂，王近之连忙拿笔记下。
　　对方需货因政府需要而人为放大了十倍，特殊规格的增塑剂，当成普货则亏本，积在仓库占资金，被外商搞成了外伤，马厂长十分苦恼，同时苦恼的还有吴见华，召集技术科开会说：“厂里货销不出去，创不了经济效益，我们拿着奖金心里也不踏实，要不，我们想一想办法？”
　　“大兄弟啊，这是供销科的事，我们不要伸手好不好。”王近之来了脾气。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与工厂各部门的分工，但工厂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大家想想办法。”吴见华一锤定音。
　　当你充满热血以主人翁精神大包大揽时，你已经越界了，年青时我们不懂，懂得时已无可挽回，这是后话。
　　“临安有很多电缆料厂，应当也用得到高体积电阻的邻苯二甲酸二辛酯，要不我们试试？”既然吴科长的决心这么大，王近之与刘纯蓝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回途了解的情况。
　　“工厂利益第一，车票住宿按工厂财务规定报，业务开支预先打招呼。”吴科长答复。
　　得在临安打持久战了，王近之的一个文友韩尘是临安人，到达之后，向他借了辆自行车，开始一个工厂一个工厂地走访送样品，等待各电缆料厂回音的空隙，好好地品味一下临安城。
　　临安生活的特点就是个慢字，满街的茶馆，从大清早就开始营业，临安人的三餐都在茶馆解决，早餐吃的就是小笼包、香瓜子与一缸茶。中午吃的还是茶，只是菜变成了各式卤味，外加米饭面条，最经典的卤味是各色笋制品，茶馆里提供麻将，不管熟不熟凑齐四人就会来几圈，最简单的推倒胡，经日不绝。开水是免费续的，一杯喝半天，早成白开水了，也不见老板生气。晚餐常常是火锅，铜炉竹炭，一人一个，烧鲫鱼，煮牛肉，再烫两斤黄酒。早春，天气已开始转暖，杨柳吐翠，万物始苏，温度早超过十度了，可家家的茶馆里都还生着盆火炉，炭火旺旺的，发出啪啪啪的燃柴声，仿佛茶室里的人们还没从严冬里走出来。

　　这样的慢生活真的不太习惯，当然，如果是居家过日子那得另当别论，王近之眯起眼晴，耳边似响起了一阵甜美而清脆的播音声，是林夕的声音，过两天，任务完成后我就可以听到那声音了。
　　等待了两天后，曲指算了一下，送出的样品各厂该出分析结果了，又骑着自行车一家家地走访。从周一送出到周四，十一家电缆厂四家分析完毕，两家答应立即要货，另两得等厂领导出差回来后定，七家把样品抛角落里根本没进行检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对于一个没有半分业务费的技术人员而言，厚脸利嘴是唯一可以依赖的武器。想了一想，私人企业，利益至上，厚着脸拿着另几家厂的化验单直接找到老板的办公室。

　　“李老板好，我们厂的产品你们当地的四家企业已在釆购，我厂产品的体积电阻比进口的更大，肯定会降低你们工厂的生产成本的，不知是否有兴趣试一试？”竞争对手在釆取，代表着他们竞争力的丧失，私企，特别是小型私企，对这类信息十分敏感，老板打电话叫分析人员落实，同样的故事反复上演着，两天以后，到达周五时，十一家企业全部搞定，进入实物配方分析检验阶段。
　　商谈业务时，王近之发现李厂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关于邀请他们参加电缆料行业会议的宣传册，如能参加行业会议，宣传厂里产品，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一家一家地跑着推销了，王近之记下了组织者的联系电话与报名的方式。
　　用聚乙烯或聚丙烯为主料，邻苯二甲酸酯为增塑剂加各种填料与颜料聚合后压制成塑料板再用实物检测体积电阻，多个配方复核，这需要较长的时间，在等待结果中，王近之帮忙操作，无意中一想，这分析方法不就是现成的电缆料配方吗，不管有没有用，记下再说。

　　因为需根据配方压模制成塑料薄片，这么多家的实测结果全部出来，起码得再等三五天，这个周末怎么办？
　　武打与志怪小说中，某人得奇遇，开天目，必将功力大增，由凡人变成超人。天目山，临安第一名山，周日回厂浪费时间，王近之平日就喜欢爬山，想了一想，不妨周日去天目山一游。
　　这是一个人的天目山，王近之搭林场的车到山腰看林人的小房边开始，一根竹杆，一把柴刀，边砍边往山顶而行。天目山多瀑布，道旁飞流淙淙，素缟万匹，山上石骨奥巧，石色和润。大约三个小时，虽然手上脸上被划出好多小伤口，终于到达山顶。白云奔腾，金乌映云，尽作琉璃海。
　　天目之顶，仙人故乡，乘凉风而大口呼吸，似觉天地之正，六气之辨，都在肺腑吐纳间。可能是机缘没到，虽神清气爽，可额头始终无感，天目未开，终没有拥有二郎神，马王爷这样的神通。

　　谁人拥有通天眼，拨云穿雾把烦恼笑颜世事变幻穿望？世事如棋，无人预料命运的下一步是什么，人生才丰富多彩。
　　天目山有植物王国之称，可刚开春不久，大部分叶没发芽，秃干认植物这难度比和尚尼姑辨男女难太多了。人生不走回头路，从另一侧绕道到林场管理房，已是下午四点半。，林场车子已走。
　　手机时代没有开始，二十公里山路，走下去是唯一的选择，不久天黑了，各种鸟兽怪声不断，王近之一手柴刀，一手竹棍，如过景阳岗的武松，大步流星地沿机耕路下山，无聊与害怕兼有，以歌壮胆，大约八点多钟，经过三岔路口后不久，终于搭上了一辆拖拉机。
　　“科考队的吧。”
　　“不是，就是来这里玩的。”
　　到村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传说天目山保护区有猛兽与妖魔与恶鬼，一个人边唱歌边下山，瞬间在村里成为传奇。
　　王近之额头天目没开成，老天爷却开眼了，回到临安城，再次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其它到处都响的破自行车走访各个电缆料厂，各厂反馈回来的信息，按实际配方压模的望料片体积电阻指标全部合格，并且部分样品超过进口的对比样。
　　私企老板最重利益，能给他带来财运的就是大爷，进口高品质进塑剂与国产相比差价巨大，一年下来，怎么说都可给企业节约十几二十万元钱，九十年代的万是个大数字，村里万元户是高收入的代名词，从周一到周四，酒宴不断，订货合同也一份份地定了下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怌里装着各厂的合同，王近之急冲冲地设法早些回工厂向领导报喜，一图方便，二怕赶不上班车，三也想显摆一下身份，通过企业电话约车从临安城郊打的直达杭州，再坐车回厂。
　　与吴科长一起，十一张合同一排地摊在马厂长的办公桌上，王近之难掩得色，刚想细说艰辛的过程，马厂长只一句话：“不错，现在去供销科办一下业务交接手续。”